“好的。”走了几步,花以苔道:“执律大人!裁断尺还在我这里,还给你。”
沈泊影道:“不必了,你先拿着。”
“……”
到了审判庭,沈泊影箭步走到高台,仍旧坐在上面,翻开案卷。
没几息,孟修也被架着来了,他的伤口被简单处理了一下,看着甚是骇人,勉强能开口人语。
带他来的巡戒使手里拿着讲理剪,上面的血迹未干,他将其呈给沈泊影。
沈泊影只看了一眼,问:“花以苔,你先说吧,怎么回事?”
花以苔如实道:“我打了他。”
“说细致一些。”
花以苔深吸一口气:“从哪里开始说?两年前?”
“有多少说多少。”沈泊影道。
“好的,大人。”
孟修半张脸都包着白布条,还在往外渗血,花以苔没有看他,却能听到血滴的声音,一滴一滴,回到过去。
她看着手里的裁断尺,开口。
“两年前,我与孟修同为坐忘峰弟子,那时候我的道境在同龄弟子中排在前列,他比不过我。”
声音掷地有声,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像剪一块布,仔仔细细剪成一块块。
“孟修由此嫉妒、排挤、陷害我,我躲了,藏了,没有用,最后不堪其扰,花灵石找人打了他们一顿,跑去做外门弟子了。”
花以苔忽然轻笑了一声。
“今天见面他再次挑衅我,我本来是想离开的,可是,为什么我要一退再退,那些事不会因为我离开而过去,我就要打他,伤他!缩头乌龟……”
花以苔顿了顿,“我才不是!所以我没有走。”
她忽然说不下去了,喉咙像被扼住,不是哽咽,不是痛恨,是委屈。
“凭什么。”
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很细微,但三个字落下,审判庭安静了。
沈泊影记录案卷的笔尖顿住了。
不是他故意停,抬起眼。
花以苔站在原处,手里还握着他给的裁断尺,站得很直,毫不退缩,眸色平静,像一汪清白的池水。
他搁下笔,视线转过去:“孟修,花以苔所言可是事实?”
“她满口胡言!执律大人,她说我害她,证据呢?当年那么多人,怎么没一个肯替她说话的?”
孟修嘴角冒血,说话含混不清。
“她在哪儿都独来独往,在哪儿都跟人处不来——到底是别人容不下她,还是她自己有问题?”
他言辞凿凿,似乎说的是真话。
“是花以苔恶人先告状,一直看不惯我!在坐忘峰的时候,我一直是安分守己修炼的,她仗着道境高些,随意欺负我们这些不如她的人!是她害人在先!”
孟修不能大动作说话,嘴一张伤口就会撕裂,他还在流血,半张露在外面的脸失去血色变得苍白。
“她怎么欺负的你?”沈泊影问。
“她……打我、骂我,修炼的时候给我使绊子……不仅如此,执律大人,你也知道修道之人五年破一境已属极佳,她三年破两境,肯定是使了什么卑劣伎俩!这种人怎配留在长琼!”
孟修脸色越来越惨白,明显是失血过多,但他还强撑着。
“大胆孟修!执律亦是三年破两境,难道执律也使了什么低劣手段吗?”
一旁的巡戒使呵斥道。
孟修表情裂开,摇摇欲坠,慌忙摇头解释:“不是的!执律大人禀赋不凡,实属正常……是我失言!还请大人莫怪。”
沈泊影则淡淡道:“三年破两境的人不在少数,看来你确实如花以苔所言,是嫉妒。”
“大人……我……”
“我查了你的修炼轨迹,你天资愚钝,又不肯勤加修炼,所以把心思全放到了打压同门身上,是吗?”
“不……”
“是与不是都不重要,这不在我们判案的流程里。”沈泊影面色沉静:“我现在要问你的是,两年前,是不是你伙同十几名弟子对花以苔进行了长期的精神折磨。”
“没有……”
“不认?来人,上拶刑!”
不及孟修反驳,巡戒使把一副拶指套在他手上,只需套紧绳索,手指便如绞碎一般,几乎没人能熬住,全都尽数招了。
孟修胆小如芥,直接吓得瘫软在地,承认道:“是我做的……是我做的!是我嫉妒,是我陷害她!”
“你陷害了谁?”
“花……以苔。”
“具体是怎么陷害的?”
沈泊影原本是想诈他一下的,没想到真诈出来了。
他抬手,示意巡戒使退下。
孟修本就受了伤,情绪激动,再稍一施压就会受不了,精神恍惚,真怕手指断裂,怕还有酷刑等着他……
他哆嗦着,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脊骨:“我……”
“我”了好几次,也没说出什么。
沈泊影叩着案卷的手指停下。
看了眼花以苔,打断孟修说话,抬起手示意:“把孟修拖下去,关起来。”
“是!”
巡戒使架起孟修,他没了刚才的气焰,烂泥似的脚拖着地,被带离了审判庭。
地面的几块血迹被拖成红线,一直延伸到门外。
沈泊影收回视线,转过头,“花以苔!”
“执律大人!”花以苔赶紧答应着。
“你知道你错哪儿了吗?”
花以苔想了想,道:“我不该当众打人,应该背地里打,这样不会引起弟子们恐慌?”
“错。”
沈泊影起身,走下高台,靴子上的琥珀石泛着冷光,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把讲理剪还给她。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看清她的脸,年轻、坚韧。
“两年前你就错了,被欺负了为什么不告到四千戒律堂?你当这里是摆设吗?”
“……”
其实沈泊影知道,不是不来告。
是不知道这里会接住她。
他继续道。
“说你守规矩,在长琼多年未曾犯过一错。说你不守规矩,敢找外人来打长琼弟子,还大肆散播消息,又在今日用这般凶狠的手段伤人,我看你真是没把戒律堂放眼里。”
“……大人,我不是……”
沈泊影道:“纵使此事你无错,但你这种人待在长琼,属于潜凶,难保哪天会出问题,所以得罚。”
“怎么……怎么罚?”
“我会跟揽月峰打好招呼,你明天便来四千戒律堂报道,做我身边一名差役,好好学习律堂规矩,我会不断考察你,直到你革心易行,才可以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