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自己今年流年不利,被家里人按着脑袋押去住校、最好的朋友马上要出国、许诺的新家独立房间化为泡影、诡异而微妙的宿舍人际关系……这些破事,宁执玉听完都觉得头疼无比,更何况是当事人本身?
所以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不去问赵颖有没有空出来了。
“唉。”宁执玉收起了在风中冻得外表冰凉的手机,将嘴里的烟拿下来在烟灰缸边缘敲了敲,抖落烟灰后才重新塞回嘴里继续叼着。
老王买的这个外烟不知道是什么牌子,又辣又呛人,但这正好符合了宁执玉今天糟糕透顶的心情,她刚开始抽的时候还会时不时咳嗽几声,现在已经在烟草的气息包裹中变得麻木而适应了。
在湖边的长椅上,宁执玉继续坐在这儿晒太阳,看着风景和往来行人,时不时喝两口,抖抖烟灰,或者再重新点燃一根新的烟。
她感觉自己在这一刻好像变成了一株植物,不需要再去考虑学业、家庭、监护人、现实等一系列乱七八糟的事情,只要负责静静地晒太阳和吹风就好了。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可能五分钟,也可能半个小时。
有一只模样有点丑萌的土黄色小狗忽然闯入宁执玉低垂的视野,它脖子上系着红色的塑料项圈和牵引绳子,整只狗瘦弱而呆萌地一路嗅着地上的气味走过来……最终跑到宁执玉的面前看了一会儿,开始蹭蹭这人的鞋面和裤腿。
有点醉意在身的宁执玉困惑地眨了眨眼睛,感觉这只狗好像在哪里见过。
直到小狗蹲坐在地上开始跟她亲近,宁执玉才恍然大悟地笑道:“你长得好像‘小赵’哦……”
她的目光顺着牵引绳的方向抬起头,看见了站在长椅旁,一手牵绳一手揣兜里的赵颖。
宁执玉:?
原本因为在南湖公园遛狗时意外见到朋友而不自觉面露笑意的赵颖在看清楚老宁此刻的狼狈模样时,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与慌乱:“卧槽!老宁!咱们只是一周不见,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了——”
被酒精所麻痹的脑子终究是有点反应缓慢,宁执玉过了好几秒才“啊?”了一声,不太明白老赵为什么露出这副天塌下来的表情。
一时间,赵颖也顾不上遛狗了,径直坐在长椅上,随后担忧地伸手去摸宁执玉的脸颊和额头。
此刻大脑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宁执玉傻乎乎地没有躲避,只是耷拉着眼皮,任人对自己上下其手。
“好烫……你在发烧?”赵颖惊悚地问。
“什、什么?不可能。”宁执玉摆摆手,懒散地笑着拿起一旁已经喝了一半的白酒,“是这个的作用吧?”
赵颖眉头深深地皱起,一把夺过这晃荡着酒水的玻璃瓶子,读出了上面的标签文字:“‘江津老白干’……52°,480毫升?而你居然喝了一半?疯了吗!”
虽然赵颖说话貌似很冲,但她的神态里透着明显的担忧和关心。
宁执玉只是笑笑,身子往后一瘫,不说话了。
随着宁执玉的身体后仰,老赵也顺势看见了这人另外一侧的那个烟灰缸和里面六七个烟头。
赵颖登时呆若木鸡。
怎么会有人出门抽烟还特意带个烟灰缸……不对,这不是重点。
“宁执玉,你居然不遵守‘一天最多一支烟’这个行为准则了?”
她大惊失色,意识到老宁这个平日里自律又克制的友人绝对是遇到了什么要命的大事才会变成这个崩溃狂抽烟喝酒的鬼样子。
“哈哈哈,准则这种东西就是用来打破的嘛。”宁执玉嬉皮笑脸地举起自己的烟盒递过去,“朋友,来一根?”
“我不想抽。你也别再抽了!”赵颖惊怒交加地一把将这半盒香烟夺走,攥在自己手心里,“你平时就抽一根,现在突然抽那么多……等会儿怕不是要头疼到吐出来的!”
“这样吗?”宁执玉挠挠额头,无所谓地笑着,“吐你身上的话,你会不会生气啊?嘿嘿。”
赵颖:“……”
她呆滞地看着老宁这个罕见的傻逼模样,感觉这家伙是真的脑子不在线了。
“不会。”老赵的表情骤然软了下来,她怜悯地看着稀里糊涂说胡话的友人,“我跟一个醉鬼计较什么?再说了,你要是真能吐出来,说不定还没那么难受呢。”
“嗯,老赵你真好~”
宁执玉一边傻笑着说,一边信手拿起老白干准备再给自己灌两口——然后这半瓶酒也被赵颖黑着脸没收了。
见此状况,宁执玉一下子就变脸了,她皱着眉头,说话都有点大舌头了:“你……你干嘛啊!去遛你的狗呗,管我做什么?”
哦对,还有狗!
赵颖看看周围的环境,觉得挺适合狗狗自由活动的,于是俯身给小狗解开了脖子上的牵引绳,让它别乱跑,就在附近的草坪上玩耍就行。
倚在椅背上的宁执玉也没有趁机去把自己的酒和烟偷回来,只是一味地继续瘫坐在椅子上发笑:“小心待会它掉湖里哈。”
“狗才没有那么傻。”赵颖无奈地说。
说罢,她看向眼神空洞的宁执玉,小心翼翼地问道:“老宁,你现在感觉还好吗?”
“……”
宁执玉歪着头看了赵颖好几秒,毫无征兆的,她的热泪倏然扑簌簌地流下来。
“不好。”宁执玉脸上所有玩闹般的表情都如同潮水般褪去了,只留下近乎荒芜的茫然与痛苦,“我很不好,赵颖。”
没人能在这样毫不掩饰的痛苦面前毫不动容,更何况是身为好友的赵颖。她格外难过地看着宁执玉,却不知道该怎么帮助这个朋友。
“……对不起。”宁执玉忽然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她慌忙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将脸扭到一边去,“我不该说刚才那句话的。你当我……你让我缓缓,我缓一下,就好了。”
头脑在醉酒的昏沉与剧烈的痛苦中徘徊着,宁执玉残留的理智驱使着她再说点什么辩解安抚朋友的言论,但貌似不需要了。
因为赵颖已经主动探过身来,格外沉默地伸出双臂,紧紧地搂住了这个醉酒朋友的肩膀,动作生涩却又稍显强硬地将后者的脑袋一把摁在自己的肩上。
宁执玉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
然而她很快听见头顶传来赵颖沉重的叹息,她用着一种宛若哄赵子璇那样的语气轻柔地说:“虽然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情,老宁你平时也跟个石头似的油盐不进……但你现在想哭就哭吧。我不会笑话你,也不会跟别人讲今天的事。”
听到这句话,宁执玉似乎许久都没有什么反应。
可是只有赵颖很清楚此刻的宁执玉正在为了缓解情绪而深深地呼吸着,在幅度剧烈的喘息起伏中,她甚至能够轻而易举地看到对方那明显颤抖的背脊。
与此同时,有温暖的湿意很快打湿了赵颖的肩膀衣服布料。
赵颖:“…………”
天哪,她认识这个朋友足足五年了,头一回见到宁执玉这人居然也会哭成这样。
果然还是天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