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离开电玩城后也没去哪里,毕竟都到了中午饭点,商议几句后就决定去灯杆坝的一家羊肉汤粉店嗦粉。
吃饭时,宁执玉那碗汤粉没有加太多辣椒油,但她在店里暖气和羊汤的双重作用下还是很快吃得满头冒汗。
王艺菡抽空扫了一眼坐在桌子对面的她,随口问道:“宁执玉,这羊汤你吃得惯吗?”
“有啥吃不惯的,我来你们陈水都快五年?还是六年了。记不太清。”宁执玉低头用筷子夹起几根细长的米粉说道。
“我记得你老家在广东啊?”王艺菡故意逗她,围观朋友窘迫的样子是她的一大乐趣,“难怪吃辣不行。”
老宁也没否认:“嗯呢,羊城那边。”
此时赵颖幽幽地凑过来说了一句:“我也吃不太惯辣,原来我也是广东人?”
老王立刻操着一口非常不标准的粤语予以肯定:“嗨咯,靓女。”
赵颖和宁执玉纷纷被这破口音给逗笑了,不过随后在场唯一的外省人发表锐评:“我看赵颖没法当个标准的广东人。”
赵颖不服:“为什么?”
“因为我们那儿的人平时都是拿胡建人当下酒菜的。”
宁执玉说这种无厘头言论时依旧一脸笃定地像是在说这道题选A,非常绝对。
“唉,可我不认识哪个胡建人。”赵颖故作苦恼之色。
“没关系。”宁执玉“好心”地安慰道,“回头我帮你抓两位回来下酒。我有祖传的捕捉秘籍……”
“好呀,那就拜托你了。”赵颖一本正经地说着胡话,旋即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
“我也要!”王艺菡高高兴兴地举手。
宁执玉对此嗤之以鼻:“老王你要什么要,你就会凑热闹。”
“不管,宁老板你得雨露均沾,老赵有的好东西,我也得有——”
沙雕朋友们聚在一起总有扯不完的胡说八道,大家都很开心。
闲谈之中,赵颖已经吃完并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抽出其中一张,递给坐在她旁边的老王并且看着打算抽第二张纸巾。
王艺菡没有伸手去接,反而笑嘻嘻地说:“撕开呗。”
“撕成3份?王艺涵你在刁难我吧。”赵颖嘀咕着,但还是举起雪白的方巾纸,以目测的宽度尽量让它撕得等长一些。
边撕,这姑娘还边吐槽:“还好老周不在。”
——意思是一张方巾纸撕成4份就有点太过分了。
宁执玉想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四个朋友聚在一起吃饭时,我们可以用两张纸来两两对半撕开呢?
“冤枉啊!”王艺菡满脸无辜地放下自己的筷子,她也刚好吃完,“这可是老宁最爱的神秘交友仪式感之一,不是吗?”
宁执玉也笑了:“答对了,可惜没奖品。”
在她的老家那一带,朋友同学们在吃饭时往往会两人或者三人分享一张纸,而且最好是“德宝牌”的香江代购纸巾。
那深蓝色的塑料包装纸一甩出来,倍儿有面子。
这个分纸巾的行为并不是意味着瞧不起对方或者抠门,而是说“咱们的关系好到共用一张纸巾也没人会心生芥蒂”的意思。
当然啦,用的都是新纸巾,没有人会用别人使用过的纸巾擦自己嘴巴。
吃过饭,宁执玉就打算回学校了。毕竟苦逼兮兮的高二学生下午还要上课呢……倒是赵颖和王艺菡觉得既然已经被学校发现逃课这事儿,索性破罐子破摔,继续在外游荡,享受着高压学习之下来之不易的自由和快乐。
不过对于宁执玉决定回去上课的这个决定,两人也没有强揪着不放。
因为她们知道这家伙的学习时间和放学后的休息时间确实少得可怜,便没有逼迫宁执玉一起强行逃课,反而驱赶这个学霸赶紧回校。
“行了,你快回去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她们开始赶人。
宁执玉之所以愿意跟这两个行事作风看起来不像是传统意义上好学生的朋友一起玩,很大的一部分原因是她们会尊重自己的决定。
——而这对她而言就算是非常友好了。
“爱你老赵,还有老王,明天见。”宁执玉很平淡地说出了貌似不得了的话语并且摆摆手。
“……”,赵颖难免呆了一下,毕竟生活中很少有人会对她使用“爱”这个字眼。
不过在看清楚老宁那种似笑非笑的逗乐表情后,她立刻反应过来这大概又是什么最近流行的新梗台词。
于是她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这朋友啥都好,就是没事爱玩梗……
而王艺菡则是瞪大眼睛,像是一只震怒的小狗:“什么叫‘还有’,而且你没说‘爱你老王’?宁执玉你几个意思!”
宁执玉脸上那种似笑非笑的意味更浓厚了几分:“别在意这些细节。”
“这是细节吗!这分明是你不爱我还变心的证明——我要闹了!”王艺菡很活泼地嗷嗷直叫。
赵颖嬉笑着把老王往远离学校的另一个方向拖走,一边走还一边回头叮嘱:“明天周五我们也不一定会回去,老宁你在学校苟着点啊。别被人欺负了。”
“好。”宁执玉从善如流地改口,“那下周见。”
此时王艺菡开始美美地说梦话:“嗯嗯!顺便把我们的那份也给学了,最好再帮忙写写作业……”
老宁被活活气笑了:“想屁吃啊你。”
宁执玉站在原地目送着两位好友的背影拉拉扯扯地消失在街角,直到确认人走了,她脸上的笑容才一下子消散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某种类似面具般没什么喜怒波动但还算稳定的表情。
这是宁执玉最惯用的招牌脸色。
既不会莫名其妙地得罪什么人,也尽量不会因为这张破相的脸而恐吓到别人……但这种事也不好说。
听说还有隔壁班的同学觉得她背地里是混社会的,最大的证据就是脸上的伤疤。
一看就不是好人。
…………
……
晚上九点四十,背着书包的宁执玉在结束了今晚的晚自习后跟一些同为走读生的同学们离开校园。
身为走读生的她当然没有住宿。
住宿的话,额外掏一笔住宿费给学校不说,而且谁来给自家舅舅的烧烤店当牛马打工人?
想到这里,这个十七岁的女孩子就忍不住嘲讽地扯了扯自己嘴角。
当宁执玉来到芭蕉冲路一家临街的商铺,时间已经将近晚上十点了。
“徐记烧烤店”这家毫无新意的名字挂在店门口的招牌上,陈旧的霓虹灯将其绽放出廉价而平凡的光芒。闪烁的暖色灯光倒映在门口存放食材烤串的两台大冰柜的玻璃上,为这个寒冷的冬日增添了几分虚幻的暖意。
这家烧烤店的占地面积不算太大,一楼也就七八十平米,这还是连着后厨和收银台的面积,因此外头的大堂里也就摆着八张四人桌和一个大的多人圆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