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森林鸟枯坐在羔羊镇公园的长椅上,沉默失神。
她身上的“抗污染护符”还有几分钟就要失效了,按照一般玩家的习惯,现在应该尽快去游戏商店买一个新的回来,防止一不小心忘记造成更大的损失。
由于这个世界里存在某种奇异力量,人脑不是值得信赖的一项器官。忘记某些关乎玩家生死的事,像呼吸和眨眼一样自然。
而此刻的森林鸟不是忘记,她只是在反刍最近几天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种种经历。
那天通关“羔羊镇钟楼”副本,得知自己的队伍原来不是首次通关的玩家,拿不到第二张黑色领域建筑的“钟楼图纸”,很是懊恼。
游戏系统在玩家通关后能够显示出“历史通关记录”,完成首杀的玩家只有一位,连队友都没有。
首杀玩家正是伊宁。
伊宁的来历有点神秘,他出身坟区,是迄今为止9号大陆三块玩家区域中消息最少的一个区域,时至今日没人能找到坟区坐标。
可好巧不巧,21号那天,森林鸟遇到了除伊宁外的另一位坟区玩家。一眼望过去,那家伙不像真人,像羔羊镇百货商场橱窗展柜里的模特人偶。
装逼、中二、奇葩。
那一瞬间,坟区的画风乃至伊宁的人物形象,都在森林鸟眼中具现化了。
一群舞台上的小丑。
男队友看那穿哥特裙子的玩家长得漂亮,试图和对方谈条件,森林鸟便在心里暗骂:“大男人磨磨唧唧,人家愿意配合你就有鬼了!”
果不其然,对方一枪一个,打碎了这帮肤浅男人英雄救美的美梦。
活生生的人在自己面前被枪杀了。
这在末日世界本应该是习以为常的事,以自己的能力,本应该很快就接受并及时转换心态。
末日生存游戏里,杀伐果断的玩家心态。
但哪有那么多“理应如此”。
也不知是回应当初她在心里嘲笑队友,还是证明自己才是对的,队友们都是蠢货,森林鸟至今还能听到耳边传来的枪响。
当初选择和这些人组队,是看中他们等级高,当前阶段一起下副本是明智之举。未来自己的团队会变成什么样,得看所有人表现。
可在那个穿哥特裙子的女人面前,当时和她一起下副本的五位玩家,重伤一位,被枪杀一位。自己和另一位队友逃跑时,那家伙踩着高跟鞋追上了来,又死了一位。
而对自己,对方只是给予了一个冷漠的眼神,仿佛没有资格被浪费一颗子弹。
经过那天的变故,他们的六人队伍在沉默中分崩离析,全部离开了自己的领域,也抛弃了大家共同建造的庇护所。
几个小时前,森林鸟的领域遭到其他玩家的入侵。
她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对方的男性首领告诉她:“大家都是文明人,你现在就自己一个,虽然等级高装备好,也没办法和我们七八个人动手吧?见你是个妹子,咱也不想把场面弄得太难看,这样,要么你加入我的队伍,要么你带几口吃的喝的离开?怎么样?”
森林鸟站起身,说我走。
随后她得到了一连系统串提示:
【“森林鸟”的领域已由玩家“孙志东”购入】
【玩家“孙志东”以5枚怨念金币的价格,收购“森林鸟”的领域】
【森林鸟获得怨念金币×5】
【“孙志东”个人怨念值-5】
【森林鸟怨念值达到10点,将无法建立自己的领地,获得“流浪者”称号。】
孙志东看着自己的属性面板,和同伴们大笑着分享新发现,“家人们,我的怨念值清空了哎,原来怨念值达到10点后,就变成流浪者了。那善念值、恶念值达到10点后会发生什么?”
“……”
森林鸟沉默不语,只想快点离开。
走出上一秒还属于自己的庇护所,森林鸟顺着羔羊镇的街道一路来到公园,她没有开灯,却并没有被黑暗吞噬。
她苦中作乐地想,也许这就是“流浪者”的好处?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才沦落到如此境地?
是我能力不足,还是老天故意耍我,亦或者,我得罪了什么人?
孙志东是不是那些离自己而去的队友喊去自己领域的?
只因为她是女人,所以就活该面对这些?
森林鸟把从小到大身边人对她的评价都回想了一遍,挑剔、刻薄、装、亢,身边的长辈只会在意她能不能嫁个好人家,不会在乎她拥有了怎样的能力。
相应的,也有很多人夸她有独立有个性有主体意识,懂得为自己争取好处。
所以,究竟谁说的是对的,谁说的又是错的呢?
森林鸟缓缓俯下身,脊椎再也撑不起她的身体,人滑落到地上,抱住自己的膝盖,头深深埋下去。
极度安静的世界里,有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在耳边慢慢放大。
“你好,昵称是‘森林鸟’对吧。”
一个没有辨识度的女声从耳边响起:“我是‘小毛驴’,真名叫毛一一,是否尔真的队友,我现在需要招募几位制图师,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加入我的队伍。”
“……”
森林鸟没有回答,头依旧埋得很深。
她不想面对任何人,她觉得这个世界在和自己作对,也许她不应该待在这里。
“好吧,其实我只是拿否尔真老大名字当噱头,我招人不是给她当队友,而是做我的员工。”毛一一说完,无意识地缩了下肩膀。
她很快惊觉,自己又做出不合时宜的小动作了,这是老大不愿意看到的。
毛一一有些挫败,见森林鸟还是不搭理自己,在心里叹了口气:“你不同意我也不强求,只是你现在应该没有领域归属,去我那相对来说是更好的选择。我每天给你1金币的工钱,战利品视贡献程度分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