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孟平躺在床榻上昏昏沉沉,天光亮了又暗,鼻尖总萦绕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恍惚间,廉孟平看见门口站了一人,背着光,看不清长相,依稀辨别出是个女子的模样。
廉孟平以为是冯莞莞来看他。他攥着被角迷迷糊糊的说着话,一会儿说起与她在桂花树下的初次见面,她穿着月白裙站在树底下,抬眸巧笑的时候,有只喜鹊从枝桠上飞过去,头顶的天空瓦蓝瓦蓝的。
一会儿又说今年乞巧节,再次在桂花树下与她相遇。他抬头时,瞧见银河横在天上。他便知道,他与她的缘分,是天注定的!
廉孟平挣扎着摸出那只悬挂在腰间的穗子,说她相赠的穗子他一直贴身佩戴。等他好了,要打个赤金的坠子送给她!
正守在床沿,从食盒里端出参汤的王宝珍听得牙痒痒。她牙关紧咬,下颌线绷出一道凌厉的弧度。发泄似的把参汤重重搁在桌上,瓷碗落桌,倾洒出了一些。
王宝珍横眉冷哼一声,“冯莞莞冯莞莞,就知道冯莞莞!她那没用的做派会来给你送千年人参汤吗!”
她盯着廉孟平烧得通红的眼角,咬着牙低声啐了句,“别做梦了!你们这辈子再无可能!”
话刚落音,床上的人猛然的伸过手攥住了王宝珍的手腕,力气大得像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廉孟平半睁半闭的眼里蒙了层水雾,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掉眼泪,哑着嗓子,“莞莞,你告诉我,我到底哪里错了?是不是我惹你生气了?你说出来我都改,我们不要分开好不好?”
王宝珍被他攥得生疼,倒吸一口凉气,却没有立刻挣开他滚烫的手,只是垂着一双水眸瞧他眼尾的泪痕。
突然王宝珍心底发了狠,要断去他这念想,声音陡然冷得像腊月里的冰,“冯莞莞走了,冯莞莞不要你了!你这辈子只能有王宝珍!”
她看着男人瞬间灰败的脸色,一字一句又重复了一遍,“冯莞莞!不要你了!”
之后王宝珍挣开手,夺过廉孟平悬挂在腰间的穗子,抬走甩出了窗外。
窗外的桂花树被风刮得簌簌响,落了一地细碎的金黄。那穗子就挂在树梢上,随风一荡一荡的。
王宝珍回过身来,哄着廉孟平喝下那碗凉透的参汤,又给他喂了少许米粥。
廉孟平烧得糊涂了,拉着王宝珍的手央求她不要离开。
王宝珍一秒自动带入角色,顺势趴在廉孟平的胸前,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面上露出一丝娇羞,又带着明晃晃的得意,轻声道,“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
冯莞莞啊冯莞莞,看到没有,谁才是那个笑到最后的人!
王宝珍眉梢眼角都挂了得意的笑,她下巴微扬,目光斜睨,眼神中流露出属于胜利者的光亮。一切都在她王宝珍的掌控中!
云折桂的脚踏在青石板上,其中有一块中空了,翘起的一角硌了她的脚。她总担心廉孟平会出事。
廉孟平与冯莞莞被棒打鸳鸯分开,那个背后得益者一定会迫不及待去占廉孟平身边那个位置。
廉兄危矣!
云折桂越想越慌,万一那个背后得益者趁他病要他命怎么办?
“不行,还是得回去廉府看看!”云折桂猛的拽住微生月的衣袖,“微生月,我们回去看看吧,总感觉要出事!”
微生月还没来得及应声,云折桂已经拉着他快步朝廉府赶去了。
两人杀了个回马枪!
廉府墙院处,云折桂轻功极好,身轻如燕上了墙沿,与微生月轻手轻脚翻进廉府后院。
两人猫着腰摸到廉孟平的院门口时,瞧见浓翠那个糊涂鬼正坐在台阶上打瞌睡,脑袋小鸡啄米似的。
浓翠赫然守在廉孟平房间门口。一切拨云见月,那么背后卑鄙歹毒之人,就是那王宝珍!
云折桂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廉兄果然危矣!这是派人守着大门呢,合着之前害冯莞莞,拆散他们二人的阴招全是王宝珍背后搞的鬼,这毒妇可真够歹毒的!”
“现在廉孟平就是他人砧板上的肉!”相较嫉恶如仇的云折桂,微生月更加冷静沉着。
“那又怎么样!总之不能让王宝珍得手!”云折桂眼睛亮得像淬了火。此刻她那股子冲动劲又压过她的理智。
微生月见状紧拽住她的手腕,防止她冲动行事。冷眸里透出睿智,“有些事是注定会发生的,不在我们的控制范围内,是无法被阻止的。”
云折桂闻言愣住,他什么时候这么有哲理性了?!尽讲一些她不爱听的大道理!
之后云折桂甩落他的手,下颌微抬,水瞳落在前头的桂花树上,“如果我偏不信这个命。如果我非要从中作梗,破坏王宝珍的诡计呢?”
“那我唯有。。。”微生月面上冷峻如铁,没有丝毫的温度,“那我唯有,舍命陪君子!”
云折桂利落收回抵在微生月后腰的匕首。轻描淡写扫了他一眼,“微生大人,请吧!”
微生月挑眉,他那摆明是让着她的!否则以他的身手,十个云折桂都不是他的对手!
没错,就是这样!
两人猫着腰绕到院角那棵老桂树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