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记住失去的感觉,但不要被它吞噬。征服者伊耿也曾失去一切,他从灰烬中建立了王国。”
“你妹妹将是新的开始。她不会记得红堡的火焰,不会记得龙石岛的暴雨。对她来说,坦格利安的故事可以从一页干净的羊皮纸开始。”
老骑士带着男孩忘却海风和昏暗的船室,他们越过灰尘,来到阵风吹拂的牧场和兵器嘶鸣的战场。
海平线东方,自由贸易城邦的轮廓尚不可见,但晨曦正在那个方向积聚。
航行的第三日,风暴彻底散去。狭海碧蓝如坦格利安家族的族徽底色。丹妮莉丝在这天清晨醒来,没有哭闹,只是睁着那双淡紫色的眼睛,看着从舷窗射入的阳光中舞蹈的尘埃。
这个幼小的躯体中,一个灵魂慢慢舒展。‘这儿是哪?我不是猝死了吗?’灵魂眼前闪过惨白的日光灯,永不止休的键盘声,消毒水的气味。
这个躯体零碎的记忆中,她读到母亲的死亡,哥哥那扭曲的情感,和老骑士无时无刻的守护,逃亡。
看着舱室上被水侵蚀的木板,灵魂想:‘这是中世纪吗?可悲,可叹,逃离了上一个碌碌无为的人生,也不知道父母如何,也许会拿到一笔抚恤金吧!但既然有了第二次生命,也许,我能如同幻想或者读过的小说中那样,大杀四方。’
丹妮莉丝小小的打了个哈欠,慢慢陷入迷糊之中。金属的气味环绕,很快咸湿的海风吹动她银白色的细发,她伸出小手,试图抓住远处闪烁的光点。灵魂无法控制,仍然对着哥哥和老骑士绽放笑容。
老骑士露出流亡以来的第一个微笑,从怀中掏出一枚布拉佛斯金币——那是他年轻时代游历时留下的纪念。他将金币在阳光下转动,让金光在女婴眼前跳跃。
“看,小公主,这就是阳光。”
韦赛里斯有一次捏住衣角,想说些什么尖刻的话——关于金币的廉价,关于阳光无法融化铁王座上的寒冰与鲜血,关于她和他所背负的责任。但当他看见妹妹第一次笑出声,那笑声清脆如铃,穿过海风,穿过甲板上水手们沉重的面容,他突然沉默了。
东方,布拉佛斯的巨像轮廓隐约可见,那尊传说中的泰坦巨人手持断剑,守护着通往新世界的门户。
“欢迎来到你的第一个家,丹妮莉丝坦格利安,”老骑士低语,声音只有怀中婴儿能听见,“虽然你不会记得龙石岛,但请记住:你生于风暴,却看见了风暴后的第一缕光。”
婴儿歪了歪头,在一大串流利的英语中,她勉勉强强抓到几个单词,希望这是一个平和的世界,而倘若真的身处新世纪之前,作为女性,无可避免地落入黑暗中。她挣扎望了眼血亲,陷入沉睡。
船帆鼓满风,龙骨划过翡翠般的海水。在他们身后,龙石岛已沉入海平线之下,连同一个时代的残骸。而在他们前方,是未知的彼岸、乞丐的生涯、背叛与火焰的试炼——以及,在很多很多年后,一个关于龙与解放的传奇,正从这艘小船甲板上的婴儿眼中,悄然萌发第一颗种子。
狭海记住了这一刻:最后一条真龙离开了她的诞生之岛,她携带的不是王冠,而是一个老骑士的誓言、一个哥哥扭曲的爱、和三颗沉睡的石蛋。而命运,已经开始了它漫长而残酷的编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