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五分钟路程不到一半,向薇扁嘴,“腿好酸,早知道叫一辆酒店的接驳车了。”
话音刚落,怀湛蹲下身体,将宽阔后背完全留给她。
向薇笑着上前一步,刚准备覆上去,浅灰身影又陡然起身。
她笑容消失,“你这是在逗我吗?”
“不是,”怀湛说:“这个姿势不合适。”
没等她问哪个姿势才合适,少年熟练地拦腰抄膝将人抱起,瀑布般的黑发铺满臂弯。
他滚烫的掌心贴在腰间,像一块烧红的铁烙,向薇想下去,却又贪恋短暂的舒适,索性将头埋进他肩膀没再说话。
可腰处的热度实在难以忽视,她找话题,“晶雪也来青城过周末了。”
怀湛脚步微顿,“她告诉你的?”
“嗯。”
怀湛没再说话。
其实向薇有时觉得这对表兄妹并不算亲近,或者说,是他们的相处方式与旁人不同。
比如上次那个钱包,怀湛收下了,她却从没有见他用过。
远处火光渐甚,火焰像飞鸟腾空,照亮了沙滩和围着篝火的人。
向薇从怀湛身上下来,抬眸,视线里闯入一道白色纤瘦身影以及身形微胖的人。
既上次不欢而散后,这还是她第一次再见元赫翔。
若搁在以前,向薇肯定头也不回地直接离开,但现在,她看了眼正在帮自己整理头发的少年,本能地不想将事情闹得太僵。
她笑了笑,拉着怀湛一起加入篝火游戏。
与此同时,火焰那边,先到的尹晶雪和元赫翔退场坐到岸边木桌休息。
跳了十分钟舞,向薇总觉得有道若有若无的视线盯着自己,像不知道藏在哪里的苍蝇,冷不丁出来叮一下人。
视线扫过周围一圈,却看不见异样。
实在心烦,向薇拉着男友的手,“不跳了,突然觉得没意思了。”
“好,”怀湛说:“要回去吗?”
“再吹会风。”
向薇拢着裙摆想去岸边找座位,刚上了木阶,发现尹晶雪在过道位置冲自己笑。
“薇薇,累了吗?要不要一起坐会。”
向薇拢了拢裙摆说好,丝毫没注意尹晶雪完全不敢看身后跟上来的人。
怀湛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跟着入座旁边位置。
桌上摆满了吃的,烧烤、零食、酒水、饮料等。
尹晶雪冲她一个人笑了笑,“薇薇,想喝点什么?酒还是果汁?”
向薇哪敢再喝酒,“鲜榨西瓜汁,我自己倒。”
尹晶雪说好,抬手起身将一旁果扎拎到她面前,向薇笑着说了谢谢,顺手帮男友也倒了半杯。
一直没说话的元赫翔见到这一幕忽然冲着怀湛笑了声,“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和你住一个酒店,傍上小富婆的滋味怎么样?”
原本笑盈盈的尹晶雪脸色微变。
怀湛还没说话,向薇皱眉抢先冷声,“你中午和苍蝇抢饭吃了?”
说完,她感觉手背被人握住。
向薇也不愿说这么难听,但别人当着自己的面诋毁他,就算这个人是表妹男友,她自问做不到无动于衷。
海风彻底吹散假意友好的氛围。
元赫翔慢了拍反应过来自己被骂了,抿了口加冰块的威士忌降温,大度开口:“向薇,我不和女人计较,迟早有一天,你会主动来求我,爬上我的床,跪在我的身下,让我……”
还没说完,他花枝招展的衬衫被红色饮料泼脏。
身边人骤然站起,向薇楞了下,手边那杯也一并隔空朝元赫翔位置浇了过去。
后者脸颊赘肉摇晃地从座位跳了起来,见了鬼似地破口大骂,“怀湛,你TM是不是有病,知道这件衣服多少钱吗?把你卖了也赔不起的穷货,信不信……”
说着说着,元赫翔慌了下。
他第一次在这个平时不动声色的室友身上感受到杀气,扫过来的眼神锐利像刀刃,扼杀了他下意识的辱骂。
憋屈一瞬,元赫翔把怨气撒在了女友身上,“你是死人吗?啊?他不是你哥吗?怎么一点面子也不给你留。”
被点到名的尹晶雪放下手里捏紧的酒杯,起身看向怀湛,“湛哥,赫翔他有口无心,不是故意说那些话的。”
她楚楚可怜,向薇下意识扯了扯男友衣摆。
不料怀湛突然对尹晶雪寒声警告,“如果还有下次,别怪我真的翻脸无情。”
说完,他转头温柔地看向薇,“这里空气不好,要换个地方吗?”
不明所以的向薇看了看无辜的尹晶雪,又看了看令人作呕的罪魁祸首,点头说好。
兴致无端被打扰,两人没再去别的地方,并肩赤脚坐在了无边泳池台阶上。
温热的海风卷着潮气铺面而来,向薇有点后知后觉,放软了声音,“阿湛,你和晶雪她,关系是不是……嗯,不太好?”
海浪拍打的声音取代了长时间的静默。
向薇以为他不想说,“不说也没关系的,我……”
“是,”少年声音又冷又寒,像裹挟着严冬的雪,“她是我最后一个亲人,以后,也许就没有了……”
被风吹着,这冷漠的雪再也聚不成堆。
向薇心脏颤了颤,A4纸上的黑色字体仿佛重新映入眼帘——
七岁,包工头父亲非法挪用工人工资,入狱三年后脾性大变,醉酒殴打亲子致其住院;
十岁,父母离婚,父车祸去世,母远走,被送与外公同住;
十二岁,外公患肝癌,背亲友高利率欠款三十万,因再无可借,三年后外公续命失败去世;
……
原来尹晶雪是他的妹妹,但感情并不亲厚。
若是要和哥哥闹掰分离,应该会比拿刀子割肉还疼吧。
向薇吸了吸鼻子,已经有了明显的哭腔,双手撑在黑色台阶,扭头将自己的整颗心捧给他,“阿湛,以后我一辈子做你的亲人,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