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曦臣醒来的时候,第一个反应不是惊,而是静。
那种静,不是夜深人静的静,而是心湖忽然被人轻轻抚过后留下的馀波未平——水面看似平,底下却还在晃。
他坐在床边,很久没有动。
窗外天色微亮,云深不知处一如往常地安静,像什麽都没发生过。
可蓝曦臣很清楚——方才那一切,绝不是普通的梦。
他梦见你了。
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让人失了平衡。
蓝曦臣与你,交集其实并不多。
你们并非朝夕相处的同门,也不是并肩作战的旧友。
你总是站在人群之外,清醒而疏离,做着旁人不敢、也不愿做的事。
蓝曦臣对你的印象,一直停留在那个让人无法忽视,却也无法轻易靠近的人——像一把被收鞘的剑,安静,却永远知道它能伤到哪里。
所以当他在梦中,看见你坐在自己书房里时,那一瞬间的震动,几乎让他停在门外,忘了该不该踏进去。
梦里的书房,灯火温和。
你坐在书案旁,桌上摆着两杯热茶,白雾袅袅,像是早就预料到他的到来。
你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看见他站在门外,便笑了。
那笑不是清算时的冷淡,也不是不夜天边缘那种近乎透明的平静,而是很日常、很随意的笑——像你只是路过,顺手替人添了一盏灯。
「怎麽不进来呢,仙督?」你语气自然得彷彿只是请人喝茶。
蓝曦臣微微一怔,下意识回道:「我只是暂时代理,称不上仙督。」
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在品味,又像是在把某种话放轻了说出口。
「可你做得很好。」你抬眼看他,语气笃定,「我看也不需要换人了。」
这句话落下来,蓝曦臣心头一震。
他慢慢走进书房,在你对面坐下。
你把另一杯茶推向他,动作从容,像一切都理所当然。
「而且,」你补了一句,语气带着点笑意,「阿瑶也在帮你呢。」
蓝曦臣的指尖微微一紧。
「阿瑶他……」话刚出口,他就停住了。
因为你已经安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不责备、不质问,也没有任何你早该知道的锋利,只是平静得像早已看清一切——看清孟瑶的绷紧,看清蓝曦臣的忍耐,也看清那份被压着、却永远不会自动散去的痛。
「我去看过他了。」你说。
蓝曦臣猛地抬头。
那一瞬间,他甚至忘了这是在梦里,只觉得喉咙发紧,像有人把那口一直吞着的话,直接推到了最上面。
「他很痛。」你语气平缓,「但还撑得住。」
你示意他喝茶。
蓝曦臣捧起茶杯,热度透过杯壁传到掌心,那点温度像在提醒他:你不是来要什麽的,你只是来把人拉回地面。
「阿瑶那孩子,很容易走到极端。」你轻声说,「你要好好照顾他。」
蓝曦臣喉结微动,想说他一直都在照顾,想说他从未放手——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所有我有做在你面前都显得苍白。
因为你不是来核对功过的,你是来交代后路的。
你看着他,眼神温和却认真。
「陪他走完这一生。」你说,「跟他白头偕老,再来见我吧。」
那句话说得太自然,却也太重。
蓝曦臣的呼吸微微一滞,像被那句再来见我轻轻压了一下心口——不是诅咒,不是告别,而是一种把天命说成日常的沉稳。
你却只是举起茶杯,像想起什麽,笑得更淡一些。
「你不喝酒,那我就以茶代酒吧。」
你们轻轻碰杯。
杯缘相触的声音很轻,却在梦里格外清晰,像一个被盖章的承诺。
你喝完最后一口茶,站起身来。衣袖轻轻一动,像风掠过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