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星辞先低头一笑:“算了他都追到雪山了,咳,酒菜怎么还没上来。”
说酒酒就到,桂花酿先上来,陶瓶不大,肚圆颈细。傅绝平常比较少喝酒,江星辞不知道他的酒量好:“见曈跟我说,你喜欢杨梅酿,这里没有,桂花酿也不错。”拔出酒塞,桂花和酒气一同涌出来,酒气中带点儿甜腻,很好闻。
借酒聊起近况。
经此一事,江星辞顺利成为整个协会的会长,但他的志向远不止于此。在这场混乱中他越发确定内心所需。真正的善意,需要权力去托举;权力,必须由合适的人掌握。江星辞希望站到那个位置上,确保秩序向良性运转。
实际也如鱼得水政途意外顺利,江星辞调侃:“也许不久的将来,我会坐镇宸京也难说。”
“那你最好快一点。”
“为什么?”
“我对宸京那地方烦得不行。”傅绝一点不掩饰地域黑,事已过去,但记忆这东西没法轻易过去,“你要是在宸京,我还能忍着难受过去看两眼。”
江星辞嗤的笑了:“那我功德无量了。”
入口也柔,几杯下去,傅绝面色如常,倒是江星辞只手托腮眸光潋滟,凝视傅绝和湖月:“这个位置果然好,都是绝色。”
傅绝回看一眼湖月地脉:“确实。”
江星辞又轻笑一声,像叹气,慢慢地趴在桌子上,眼眸垂下。湖风吹进来,末秋的凉意裹着水汽,他的肩膀微动。傅绝以为他醉过去了,起身走过去看,长长的卷睫毛微颤。
“醉了?”
“……”
傅绝没听到回应,迟疑一下,心想就这酒量还喝什么酒啊。江星辞的眼皮动了一下,抬手,轻轻抓住了傅绝的手指。湖风微凉,指间温度微热。
转眼十二月。
垣州某地的黎明破晓。
冷。
冷但生机勃勃。
距离宸京行宫之事已过大半年,真相公布时,民众愤慨不已:原以为是天灾,想不到是人祸。好在,未来充满希望,毕竟困扰所有人的地脉问题终于消失了。
垣州和垣州人都活过来了。
像被压了很久的竹笋,一旦石头被搬开,竹子见风就长轰轰烈烈。
处处都是新生。
傅绝左顾右盼寻找着。
“傅绝。”
傅绝回头,看见景希言在不远处,高领毛衣贴着下颌线,将脖颈衬得更加修长。雾霾蓝大衣,衣摆被风掀起,露出华丽的暗红衬底。让傅绝想起那一次冬日雪中重逢,彼时是傍晚,现在是黎明,不变的是同样的恣意张扬。
“看什么呢?”
傅绝收回视线,闪烁一下:“啊,这里,变化很大。”
“当然,我们垣州铆足了劲。”景希言指着南边的车站介绍,以前地脉异常频发根本不敢建。宸京行宫事件后,傅绝第一时间修复垣州的主地脉,给了垣州极大的信心,才敢建了,一切都在变好,“所以,你还要隔三差五在垣州露个脸才行啊。”
“有需要,你随时联系我就好。”
“哈,下次就定二月。”
就这么愉快地说好了,两人走到广场中央,地方空旷,风直着脖子里灌。景希言停下,笑了笑:“你今天出门,没有照镜子吗?”说着,伸手,将傅绝的领子翻出来,指腹从脖子上划过。
景希言斟酌一下:“那件事后,阿栩被免职了。我看他消沉得不行,就让他来垣州了。”
“嗯。”
景希言一向重情重义,见不得好友落魄。而白栩的能力也着实强,来到垣州反而更加得心应手,当然他的身份及过去目前也还是限制着他。
“你想见他吗?”
傅绝坚决摇头:“见就算了,我跟他之间已经结束,没必要节外生枝。希言,我来就是见你,我只想见你。”
“行行行,知道了。”
景希言转移话题,眉飞色舞地聊起垣州各地的规划,描绘着宛若春天的新生。傅绝恍然间穿透时间,又看见年少的景希言遥遥而来,昂扬着自信与微笑,希言一直没有变过。
“希言。”
“嗯?”
想说的太多,反而沉默。景希言等了等,莞然一笑,问起雪山时州和曲夏的情况,以及徐澈叶见曈江星辞郑云驰等人的近况,曾经配合默契的伙伴,挑个时间可以聚一聚。比如二月,那时万物竞发,怎么看都会很美。
“好啊我来攒局。”傅绝轻松地说,“说不定今天就能聚成。”
“你就吹。”
“真的。”
傅绝站定,微笑看他:“要不要打个赌?赌注的话,我想想……”广场上,白色的鸽子扑棱着飞下来,有一只从两人中间掠过。景希言哑然失笑,嘟囔这鸽子也太嚣张了,往傅绝身边靠近一步。
“赌注我要好好想想。”
“随你。”景希言挑衅地斜一眼,“反正你又做不到。”
哈,傅绝得意地笑了。
墟坛地脉的事,是打算给一个惊喜才隐瞒的。
远方的天际线次第亮起来,光芒将天边染成橘色与浅金。大地上,人来人往,匆匆奔赴一天的崭新生活。而光影中,陆陆续续出现了熟悉的人影,他们不同神情姿态,却相同地在前方等待着。
就这样从过去到现在,从现在到未来。
傅绝想着,轻快地走向他们。
——2026.5.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