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内,姬景坐在御案后。
姬林骁入殿行礼:“儿臣见过父皇。”
姬景没有叫他起身,只道:“大理寺已经查明,昨日之事与乌古斯使团无关。你应当知道了。”
“回父皇,早朝时大理寺卿已经禀告过,儿臣当时也在场。”
“是吗,”姬景轻笑道:“朕真是年纪大了,连这都给忘了。”
“父皇龙体康健,正是壮年,何来此说?定是儿臣无能,没能为父皇分忧。”
“既如此,”姬景抬眸瞧他这二儿子:“乌古斯使团不日便要西行,你可愿随他们同行,回龟兹坐镇?”
问题来得突然,姬林骁愣在原地,半晌才道:“全凭父皇安排。”
姬景在案面上敲着的指尖骤然停息。
“朕问的,是你想不想。”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好一会儿,姬林骁才道:“儿臣想为父皇分忧。”
“如何分忧?”
“西疆军务不可久拖。边境看似安稳,实则一触即发,乌古斯使团此次入京,也是为商议此事。若儿臣能留在西疆,便可替父皇看顾些边务。”
姬景看着他,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朕若不让你去呢?”
姬林骁答得干脆利落:“那儿臣便留在长安。”
姬景垂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很快又松开来:“替朕照看好乌古斯使团。大晟与乌古斯乃是至交,朕不希望他们在长安再遭受类似宫宴之事。”
姬林骁俯身:“儿臣明白。”
待殿门合上,御案旁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地浮出一道黑影。
姬景没有回头,只道:“跟着他。”
影卫低头应是。
“朕要知道,他接下来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一字一句,原封不动地告诉朕。”
姬林晏将茶盏举到眼前,盯着其中浮起的几片茶叶看了片刻,终于还是放下了,皮笑肉不笑道:“陆老板,你就拿这个招待皇子?”
陆徽坐在对面,看着手里的账本,连眼皮都懒得抬:“喝完赶紧走吧,没收你钱就不错了。”
“我好歹也是客人吧……”
“茶楼倒是希望少点你们这种客人,”陆徽翻过一页账本:“总带着一堆麻烦事。”
姬林晏被连呛数次,也不恼,只托着下巴道:“今早,父皇发现虎符丢了。”
陆徽头也不抬:“听着有点危险,二殿下还好吗?”
姬林晏往后一仰,伸了个懒腰:“二哥估计还不知道这事儿呢。哎,你这儿那位传奇盗贼,就之前从宫里拿了个碗又还回来那位,我能见见吗?”
陆徽瞥了他一眼:“你怀疑是赵翎干的?他没事拿虎符干嘛,嫌命长?”
“就是。”
姬林晏抬头望去,赵翎正倚着墙,脸色仍有些苍白,肩头重新缠过的白布藏在衣襟下,只有动作间偶尔露出一角。
“三皇子殿下可莫要污蔑赵某,”赵翎懒洋洋道:“赵某取物也是讲究道义的,不该拿的,我绝不拿,金碗便是如此。”
陆徽将杯中茶水倒掉,重新从身旁的茶壶里倒了一盏:“什么时候进来的?”
“在陆老板替我说公道话之前。”赵翎嘻嘻笑道。
那岂不是从一开始就在了?
碍于陆徽身份特殊,姬林晏也不便直接叫人拿下赵翎,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走到桌边,径自坐了下来。
赵翎:“三殿下若想知道,告诉你也无妨。偷走虎符的人,是朱聪。”
姬林晏问:“你怎么知道?”
赵翎指了指自己肩膀的伤:“喏,昨晚正追他呢,结果被你二哥砍一刀。”
姬林晏:“……”
赵翎也没管姬林晏是否回话,接着道:“我昨夜在宫里堵他,见他从符宝库里拿了东西,但具体是何物,我没看清,想来应该就是你口中的虎符了。”
陆徽道:“只是朱聪要那虎符作甚?若是求富贵,宫里的金银宝物够他花一辈子了。”
姬林晏推测道:“有人委托他盗这虎符?”
陆徽终于放下账本,看向姬林晏。
“我猜,这虎符是他的买命钱。”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
窗外却蓦地探出个脑袋——竟是万事通。
万事通:“你们在聊十二凶煞?带我一个呗。”
万事通毫不客气地翻身进屋,顺手还给自己倒了杯茶。
姬林晏:“陆老板,你们茶楼中人,还真是不走寻常路……”
姬林晏接着道:“虎符虽然就一铁块儿,看着不值钱,可若最后查出这玩意儿在二哥手里,轻则丢了兵权,重则死罪。”
赵翎:“他也是皇子,死了岂不是对你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