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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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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蝼蚁,还有这污秽的巢穴……” 他抬起右手,指尖微动,一缕精纯到极致、却又带着终结气息的暗色光华在指尖流转,“看着真是碍眼。”

寒舟夜雪心中大骇:“不!孩子是无辜的!你不能……”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丞渊指尖的光华,并非射向孩子们,而是轻轻点在了祭台中央、那已经死去的紫袍魔修残留的核心阵眼上。

“破。”

一声轻语。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但整个石窟、乃至整个山腹,都仿佛轻轻震动了一下。

那些刻在墙壁和地面上的邪恶符文、那个庞大的献祭法阵、以及弥漫在空气中的污秽魔气,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过,迅速褪色、淡化、最终彻底消散,连同紫袍魔修残留的一切气息和那口诡异的黑池,都一起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净化了。

石窟内,虽然依旧破败阴冷,但那股令人作呕的邪恶与压抑感,却瞬间减轻了大半。连空气似乎都清新了一丝。

孩子们茫然地眨着眼睛,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本能的恐惧好像消退了一些。

寒舟夜雪愣住了。这……这魔头在做什么?清除痕迹?还是……

丞渊收回手,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最后看了一眼寒舟夜雪,暗紫色的眼眸中,那非人的漠然似乎有了一瞬间极其细微的波动,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丞渊停在她面前,距离近得她能清晰看到他眼中那非人的、缓慢旋转的暗紫漩涡,以及那张属于清羽、却再无半分熟悉温度的俊美面容上,此刻覆盖的是一种神明俯视蝼蚁般的绝对漠然。

他微微俯身,阴影完全笼罩了她。这个动作不带任何狎昵,只有纯粹的、令人窒息的威压。

“不要疑惑,” 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比石窟深处的阴风更冷,“他不会喜欢看到这个场面的。”

紧接着,那漠然的声音里掺入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仿佛毒蛇吐信般的寒意:“不然,你们现在——就全都是我的养料了。”

“养料”二字,他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寒舟夜雪瞬间如坠冰窟,仿佛看到了尸山血海、神魂俱灭的可怖景象。

但下一秒,那迫人的杀气又如潮水般敛去大半。丞渊直起身,不再看她,目光扫过祭台上那几个吓傻了的孩童,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仿佛看到了什么碍眼又麻烦的东西。

“带着这几个累赘,离开这里。” 他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鬼哭林深处,不是你们该待的地方。”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寒舟夜雪身上,暗紫色的眼眸在她染血的衣衫和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至于你,小丫头,” 他的声音放缓了些,却依旧没什么温度,“好好养伤。然后,好好把我刚才的话——一字不差地——带给你师尊,洛尘。”

“魔头……!” 寒舟夜雪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带着无尽的憎恶与无力。

丞渊闻言,终于有了一丝明显的反应。他嘴角勾起一个极淡、没有任何愉悦感的弧度,暗紫的眼眸微微眯起。

“这话,我不爱听。” 他轻声道,声音里听不出怒意,却有一种更令人心底发毛的平淡,“叫我丞渊就行了。名讳,本就是让人称呼的。”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交代得差不多了,转身欲走。

“清羽呢?!” 寒舟夜雪用尽最后力气,朝着他的背影嘶喊,声音里带着绝望的执拗,“你把他弄去哪了?!回答我!”

丞渊的脚步顿住了。

他没有回头。

只有那冰冷彻骨、斩断一切希望的声音,如同最终判决,清晰地传来:

“你,不需要知道。”

短暂的沉默后,那声音又补充了一句,带着最后通牒般的寒意:

“赶紧离开。趁我……还没改变主意。”

话音落下,暗紫色的身影不再停留,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几步之间便消失在石窟那幽暗曲折的通道深处,只留下浓郁的死寂和那股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余韵,久久不散。

寒舟夜雪瘫坐在冰冷的岩壁下,望着空无一人的通道,浑身冰冷。

鬼哭林深处的灰雾似乎比外围更加粘稠凝滞,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仿佛能渗透骨髓的湿冷。寻常修士在此,别说辨明方向,恐怕连呼吸都会感到困难。但对于此刻行走其间的存在而言,这些仿佛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

丞渊的步伐并不快,甚至称得上从容,仿佛漫步在自家的后花园。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传来细微的流水声。拨开一丛叶片边缘泛着暗紫色的肥大蕨类,一条狭窄却异常清澈的小河出现在眼前。

这景象,在鬼哭林深处显得如此突兀,甚至有些诡异。

丞渊在河边停下脚步。他并未去掬水,也未探查这河的异常,只是微微俯身,看向那如镜面般平静流淌的河水。

水中倒映出的,是清羽的面容。墨发有些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边,几缕碎发被汗水和血迹黏在额角。除了眉宇间残留的一丝属于“丞渊”的、挥之不去的深沉漠然,这张脸与平日并无二致。

然而,他的目光落在了倒影的左侧脸颊上,那里,靠近颧骨的位置,有一道约莫寸许长、细如发丝的浅淡红痕。是刚才石窟中,被紫袍人魔气爆散时溅射的碎片所伤。伤口极浅,甚至未曾流血,只是微微泛红,在这张过分苍白的脸上却显得有些刺眼。

丞渊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那道红痕所在的位置。指尖并未真正触及皮肤,只是在离脸颊毫厘之遥处缓缓掠过。随着他指尖移动,一缕极其精纯、难以言喻性质的暗色微光如水晕般漾开,扫过那道伤痕。

红痕,如同被橡皮擦轻轻抹去,瞬间消失无踪。皮肤光洁如初,仿佛从未受过任何伤害。

做完这一切,丞渊凝视着水中倒影,暗紫色的眼眸深处,那非人的漠然似乎融化了一点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对待一件珍贵却又易碎的所有物,混杂着一丝无奈,一丝迁就,甚至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本能的保护欲。

“破相了,” 他对着水中的“清羽”低声开口,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古老威严的漠然,而是压低了,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自言自语的轻柔,“就不可爱了。”

这话语里没有调侃,只有一种陈述事实般的认真。

他维持着俯身看水的姿势,沉默了片刻。河水的潺潺声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清晰,冲淡了四周令人不适的死寂。

“这里面,还是太危险了。” 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很轻,但对象似乎变了,更像是在对体内某个沉眠的意识说话。

暗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疲惫的东西,但很快被更深沉的沉寂覆盖。

“好好休息吧。” 他对着水中的倒影,或者说,对着那个共享这具躯壳的另一半意识,做出了决定,“等出去了……你再醒来。”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仿佛在安抚,又像是在宣告一段暂时的主导权。

说完,他直起身,不再看那清澈得诡异的河水。暗紫色的眼眸重新望向前方,那是鬼哭林更深处,灰雾更加浓重,光线更加黯淡,仿佛连空间本身都开始扭曲的区域。

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来路。

丞渊迈开脚步,沿着小河边缘,朝着那未知的、弥漫着更浓重黑暗与秘密的鬼哭林最深处,不急不缓地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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