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私念
温梨珠扶着门框,一时没敢动。她没料到消息走漏的这般快,心中隐隐不安。
她垂眸敛目,双手交叉拢在胸前,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臣妾见过官家。”
谢宣搁下手中书册,指尖一下一下地敲在红木桌上,发出沉闷地声响,似是在等她答案。
温梨珠原就不打算瞒着谢宣,早想好了对策如何与官家说。只是眼下事情尚未成,温梨珠不敢冒险说出实情。
她手心泛汗,缓上前几步,拿起桌上的史书,翻到她早就折好角的一页,声音低得发怯,
“臣妾近日读到范雎,他在魏国差点死了,后来被秦昭王救去,予以重用。臣妾便想,如今朝中,是不是也有人能这样用。”
谢宣没说话,他看了她一会儿,目光从她脸上慢慢落到那本史书上。
“范雎。”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很轻,“读得不错。”
“你倒爱读史书。”谢宣骤然抬手,修长微凉的指掌稳稳攥住她纤细的手腕。
深邃墨眸牢牢锁在她清丽的眉眼之间,瞳底翻涌着淡淡的郁色,语调低沉慵懒,裹着一丝不轻不重的嗔怨,
“所以,你深更半夜去狱中,也是读史读出来的?”
温梨珠疼得缩了一下,没敢出声,她看见他搁在膝上的那只手慢慢收紧了,指节抵着袍角,似是生气了。
温梨珠屈膝款款跪在冰凉的青砖之上,“官家恕罪。”
她垂着眉眼,纤长睫羽轻轻颤抖,
“臣妾并非有意僭越,只是读史有感,暗自思忖如今朝局。官家处处受太后掣肘,诸多政令难以推行,满腔抱负无从舒展。宋瑞安文采斐然,若能将他诚心揽入麾下,为官家所用,或许也是好事一桩。”
椅上之人并未回应,殿内霎时静下。
温梨珠听得自己心口扑腾扑腾地乱跳,倒有几分懊恼自己何必如此为他费尽心思。
谢宣原也眉头紧蹙,然见她这般说辞,心中怨气到底也淡了几分。
不是特意想见宋瑞安便好!
谢宣如此宽慰自己,而后俯身凑到她耳畔,一面解开她黑色外袍,一面轻声说,“你想怎么做?”
“臣妾尚在侯府为闺阁女子时,曾听嫡母闲谈提及,前朝余氏先祖屡立战功。余老太君更是亲得先帝诰命,如今老太君膝下尚有一女,品性端良、温婉贤淑,年岁已然及笄,亦是到了婚配之期。官家何不降下圣旨,为他们二人赐婚?”
她偷偷掀了一下眼皮,谢宣仍是那副神情,看不出是觉得她聪明,还是觉得她蠢。她心更虚了,后面半句说得更快,
“如此一来,宋瑞安得余氏门阀撑腰,一来可摆脱嫡母掌控,二来也可入朝堂为官,官家恩典在前,他也定会忠心俯首效主。而余氏亦可借宋瑞安的实权稳固门庭、延续荣光。两族联结绑定,宋余两大势力便能尽数归入官家麾下。”
谢宣听到“赐婚”二字,心里的气又散了几分。
她不是去私会旧情,她是在替我,笼一个人。
温梨珠又补了一句,“臣妾是不是想得太简单了?”
谢宣没说话,只垂眼看着跪在面前的她。
她方才讲史书时,眼神还是慌的。可讲起宋瑞安和余家的婚事,她倒是一点一点稳下来了,像是真把这事盘算过许多遍。
温梨珠以为他不同意,心里更虚了。她正想再解释,谢宣却忽然伸手,将她往身前带了带。
“就这些?”他问。
温梨珠点点头。
“你倒是将这史书研究得透透的。”
谢宣一把将她搂入怀中,温梨珠耳朵瞬间烧了起来。
他腰间的革带硌着她的腰,他比平日更烫,像一块刚被火烤过的玉。
她脑子里乱糟糟地闪过帐影轻摇的那一夜,又羞得连眼睛都不敢抬,只怕谢宣又要做那事儿。
他指尖轻轻扫过她泛红的耳廓,心底暗自憋着笑意,面上冷峻尽数褪去。
他抬手端起搁在桌沿的一个六瓣葵口碗,手背贴在碗上试了试温度,才舀起一勺轻轻送往温梨珠嘴边去。
温梨珠双唇紧闭,余光瞥向葵口碗。汤色澄澈,却散着药味,她舌尖却忽然发苦。
她还是讨厌喝药,可玉勺已靠在唇边,她咽了咽喉,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头喝了。
不是苦的。
“甜的?”她抬眉喜笑,心底也松了口气,到底是自己多想了。
“怎么?怕我毒你?”
温梨珠连摆手,“不是不是。”
“这是补气血的,那次之后,我见你日日提不起神来,特寻了太医配的。”谢宣见状,忍不住撇嘴浅笑。
提起那日之事,温梨珠白皙的面颊上又覆上了一层绯红,她垂首抿,“官,官家还是先回去吧。太后若是知晓了,定会恼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