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星禾的笑容僵在脸上,即使是假笑也维持不住了。
沉默像潮水一样漫过来,淹没了走廊。
他不是没听见,只是真的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件事。
过于破碎的童年,消失的双亲,对骆星禾来说,迈向婚姻从来不是祝福,而是诅咒,是一场做了太久的噩梦。
他抬手把头发撸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眉眼间是不加掩饰的烦躁。
为什么一个个都非要戳破呢?
他不是不知道,也不是真的没有感觉。但就这样放过彼此不好吗?
他只是个普通人,不想经历那些看起来轰轰烈烈、到头来却像泡沫一样的感情。
在一起了,然后呢?
然后被生活磨平,被钱压垮,被这里操蛋的性别设定再捅一刀?
骆星禾干脆地甩开手,第一次在沈清言面前露出如此认真的表情:“为什么?”
沈清言的瞳孔轻轻颤了一下。
他预料到会被拒绝,只是一直抱着某种可笑的幻想。但没想到星禾开口第一句话,居然是“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他的声音发紧。
“我说,你为什么要说这句话!”骆星禾几乎是压着嗓子吼出来的,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猫,竖起全身的毛。
“星禾,我喜欢你,这么多天我一直沉浸在纠结之中,我怕你会拒绝。”沈清言苦笑,“事实证明你也拒绝了。”
他抬起眼,漆黑的眼眸中是从未有过的执拗:“我喜欢你是我的事情,跟你没有关系。”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咚地砸进骆星禾心里那片死水。
他猛地怔住。
几步之外的房间里,似乎站着另一个人,忐忑地说:“你不需要回应,我喜欢你、追你,都是我自己的事。”
两个身影在记忆里重叠。
即使没有相似的脸,此刻在他眼中,却几乎要重合在一起。
骆星禾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他怎么这个时候想起靳容了?两个人明明一点也不像啊!
“你……”
骆星禾盯着沈清言,舔了舔自己干燥的嘴唇。
“唉……”他张了几次嘴,最后烦躁地□□了把脸,像是要把什么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
“算了,随便你吧。”
扔下这句话,他头也不回地往里走。
沈清言眼睛骤然亮了,连忙跟上去,脚步都轻快了几分:“星禾,那我……我追你可以吗?”
“随便!”
“真的吗?我真的追了?”
“都说了随便!”
“星禾,我喜欢你!”
“……”
回应他的只有加快的脚步。
晚上,骆星禾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里还是不自觉地回放白天发生的一切。
沈清言……
骆星禾懊恼地翻了个身,早知道就不搭理他了,哪会像现在这么纠结。
可是,骆星禾想起那双深邃眼眸里自己的倒影,想起男人眼底一闪而过的卑微与痛楚,心就软了一块。
他好像在沈清言脸上,看到了一个陷在痛苦里无法自拔的人。
一想到沈清言似乎很难过,他就松口了。
他在难过什么呢?
哎呀哎呀不想了!
骆星禾把被子盖到头顶,一边默念着“心疼男人是是不幸的开始”,就这么默念着睡着了。
—
连续几天,沈清言都没有联系他。
骆星禾被搞得一头雾水。说好的追人呢?搁这儿开玩笑呢?
他还旁敲侧击问小晚,沈清言这几天有没有去学校,得到的也是摇头的否定答案。
倒是小晚和王破,一个比一个兴奋。
“爸爸,你不会是想他了吧?”
“你不会是想他了吧?!”
骆星禾把两张凑过来的脸一起推开:“不是不是!就是关心一下!”
王破眼神里写满了“你在逗我”四个大字:“没事你关心一个alpha干嘛?又不是三岁小孩,还能丢了?”
骆星禾张了张嘴,忽然有点迷茫。
他真的只是因为以前老在眼前晃的人突然好几天不见人影,所以……关心一下,真的没别的意思。
王破看着他这副样子,还有什么不懂的。这一看就是自己还没想明白,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了。
他恨铁不成钢地咬牙:“随便你,只要别被什么靳容啊沈清言啊骗走就行!”
骆星禾听到这两个名字就头大:“不是,我真的——”
“你不用解释了。”
他真的没想这么多啊!
不过,有一个人显然想得更多。
“爸爸,你是想找爹爹吗?”小家伙坐在床上,洗得香喷喷的,翘着两只白嫩的小脚丫。
“你觉得呢?”
骆小晚一脸兴奋,他早就想撮合了,只是之前一直碍于爸爸不喜欢,所以才没开口,现在爸爸主动问他的意见,这明显是松口了呀!
“那当然呀!爸爸,你想和爹爹一起吗?”睫毛扑闪扑闪,像两把小扇子。
骆星禾沉思了一会儿:“你说的是哪个爹爹?”
骆小晚差点一头栽在被子里:“当然是沈叔叔呀!”
沈叔叔才是亲爹爹,靳叔叔只是他太久没见到爹爹,业绩生疏了而已。
而且。“靳叔叔好久没来了,我才不要他当爹爹!”
这次骆星禾倒是回得很快:“那你的沈叔叔也好久没见人影了,看来还是下一个更乖。”
说完直接翻身躺进被窝,任由骆小晚在外面怎么拍打,愣是没探出头来。
—
此时的沈清言,到底在做什么呢?
自从剖开所有自己的高道德感,跟骆星禾表白之后,他的头就痛得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每个夜晚,他都会循环做一个梦。
梦里,一个白衣青年胸口染血,从高处坠落。而这一次,他却只能站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
更诡异的是,他一转头,发现靳容也站在旁边。神情悲痛到不能自已,想要伸手去抓,却和他一样动弹不得。
靳容的脚,和他的融化在一起,底下则是空洞到光都透不进去的的深渊。
沈清言试过配合靳容的节奏往前走,却发现还有好几股力量死死地绑着他,无法动弹。
如果不是他清晰地记得自己的人生轨迹,他可能会误会他和靳容不是好兄弟,而是真真切切的同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