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灯火昏黄，隐有雾气。

他们面对面坐着，目光交汇，眼里皆映着对方的身影。嬴政注视着她明亮的双眼，正色道:“你是神灵，还是妖异？

雾白答:“我不是被人祭祀崇拜的神，也不是为祸一方的妖，我乃是天地灵气孕育而生的灵。”

嬴政问:“那你为何会来到这里？”

雾白微微一笑，答:“有神让我来保护你，让你免受邪灵的伤害。”

嬴政不解，问:“我自问不是一个虔诚敬神的人，不知神为何要让你来保护我？”

雾白淡笑着说:“人是否敬神与神无关，神不在乎。我来此守护你只因有位神想让秦国统一天下，而你刚好是她选定的君主。”

嬴政默然地看着她，最后扯着唇笑了笑，但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笑意。

雾白感觉得到他并不高兴，可是为什么呢？一般来说，普通人有一天突然得知自己是被神选定的人应该是会高兴的吧。

雾白饶有兴趣地看着嬴政，等着他说出更多有意思的话。

但嬴政没有继续再说这个话题了，他似乎不是很关心所谓的“神”是怎样的，以及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他只看着眼前的女灵，感受着她身上那圣洁的力量，语气温和地问:“这些年，你一直都在我身边吗？”

听他这语气，他似乎挺喜欢她的，这让雾白有些受宠若惊，毕竟嬴政这小孩打小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倒也没见他特别喜欢谁，亲近谁。

雾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那倒也不是天天都在你身边的，有时候我看你没什么危险，便偶尔也会去别的地方转转，”

嬴政低头弯了弯唇，看着并不介意它偶尔的离开，只再次确认着问:“神真得要你保护我吗？”

雾白说:“是啊。”

嬴政好奇地问:“如果你保护不好我会怎么样？”

“嗯？”雾白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嬴政说:“如果你所说的邪灵在你离开后来伤害我，甚至杀死我呢？”

“啊！”雾白一愣，这应该不能吧。

嬴政目光平静地看着她，语气却很坚定地说:“我觉得为了更好得保护我，你或许可以一直陪在我身边。”

雾白捋了捋他说的话，以为他是害怕邪灵，安慰他说:“你别害怕，这世上众生各有其道，邪灵也不能轻易杀人。而且我在这里施了法，若有邪祟入侵，我会立刻察觉，来到你身边保护你的。”

嬴政问:“你确定这样万无一失吗？”

雾白轻轻蹙眉，认真思考了一下，是啊，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万无一失。

虽说那些灵魅妖邪受困于天地法则，不能轻易伤人，可若被逼急了狗急跳墙也未可知。而神让她来此，就是为了防止这种情况。

这样看来，她若能寸步不离地守着他自然是最安全的。

“当然，我只是一介凡夫俗子，我的命在你眼里或许并不重要……”嬴政勉强地笑了笑，看起来很失落。

“嗯？”雾白抬头看他，见他有些难过，赶忙解释说:“怎么会呢，你乃天命之人，你的命关乎天下局势，我怎么会不重视呢？”

“那请你答应，一直留在我身边保护我吧。”他脸上的难过太真实，语气太诚恳，雾白几乎是下意识地点了头，答应了下来。

嬴政极淡地笑了，说:“既如此，以后就劳你多费心了，雾……白……”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声音如此温柔缠绵，以及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虔诚。

雾白是宽容又随和的灵，对于最后要留在秦宫，近身保护他一结果接受得十分良好。

嬴政见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就满意地上床准备休息了。而雾白就化作轻柔的雾气飞到庭院里，隐没在沉沉的夜色里。

因为心安，嬴政睡得很沉，一夜无梦。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乌桐宫的宫人们就忙碌了起来。伺候他起床的宫人们手脚轻轻地打开了嬴政寝殿的大门，点亮了灯盏，轻声唤醒了他，让他不至于错过了上朝的时辰。

嬴政缓缓地睁开眼睛，沉默地起床洗漱，穿衣，期间他用目光在屋里搜寻了一圈，没看到雾白，内心不禁有些烦闷。

难道她又离开了吗？明明都答应了他会留下的啊。

整理好仪容后嬴政面沉如水地走出了殿门，看起来心情十分不好。

直到他走到庭院前，看见了那一抹熟悉的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