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蟜疯狂摇头表示拒绝。
剩下的时间,蒙恬见他们实在累得提不起剑了,就又跟他们讲了一些兵法。
嬴政是个很珍惜学习机会的人,所以即使此刻他已经很疲倦了,但还是强打着精神,忽略自己身体上的疼痛,专心地听蒙恬讲学,有不解之处也会与蒙恬讨论。
成蟜也想认真听的,但由于前面体力透支太厉害,现在又吃了饭没多大会儿,整个人都很倦怠,听了一会儿兵法就觉得脑袋很重,眼皮也沉,特别想睡觉。
蒙恬在黄昏时分起身,向嬴政与成蟜辞别。嬴政想着自己现在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就亲自送蒙恬出了宫门。
在出宫的路上,蒙恬见嬴政无意识地轻皱着眉头,似有忧愁。
可长公子在为什么烦忧呢?
按理说长公子归秦以后得王上爱重,几乎所有人都默认他为下一代储君了,前途可谓是一片光明,蒙恬想不到他为何忧愁。
少年是热心肠,想为他分忧,于是关心地问:“公子,恕属下冒昧,公子总是蹙眉,是在为何事忧愁?”
“嗯?”嬴政愁眉更深,他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为何忧愁?
与其说他在烦忧,不如说他在恐惧。
即使他已经回到了秦国,做了高贵的长公子,可那些不堪的过去仍旧是悬在他头顶的利剑,迫使他在恐惧中拼命向前跑,努力地想抓住些什么来确保自己的安全。
可恐惧是懦弱的表现,他说不出口。
于是他努力缓和了下自己的表情,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一些,笑着说:“我没有在为什么忧愁,我只是太累了,刚刚有些恍惚了。”
这是不想说的意思,蒙恬咧嘴笑了笑,装作相信的样子,说:“公子每天要学那么多东西,难免劳神,还望公子平日里也要保重身体。”
“嗯。”嬴政看着蒙恬那张被太阳晒成麦色的脸,只觉得他身上除了少年人的赤诚朝气,没有一丝阴暗的东西。
他很好奇,像蒙恬这种在烈阳下肆意生长的少年是否也会感到害怕呢?
他问:“蒙恬,你可有惧怕之物?”
蒙恬皱着眉头认真想了想,说:“有,且至今都还害怕。”
他居然真有害怕之物,嬴政瞬间起了好奇心,问:“是什么?”
蒙恬说:“祖父的军棍!”
呃,这个啊,想来是蒙恬小时候调皮没少被他祖父揍。嬴政想笑,但想起自己以前也被母亲打过,然后就有些笑不出来了。
嬴政似乎想起了一些不好的记忆,神色沉郁地说:“他打你时一定很疼吧。”
“是的,很疼。”蒙恬悄悄侧目看了看他,见他神色落寞,默默叹息一声后不忍细看,很快得就移开眼睛不再看他。
转眼间宫门已至,蒙恬对着嬴政行礼告别,说:“公子留步,蒙恬告辞。”
“嗯,去吧。”嬴政点点头,目送着他离开。
出了宫门他就坐上了自家的马车,心里仍有对嬴政的担心。默然间,他又再度想起了他与长公子的初见。
那日天气回暖,冰雪初融,他遵王命去教秦国长公子习武。
为了给尊贵的长公子留下好印象,他特意穿上了一身整洁的新衣进宫,被宫人们带着走进了那威严肃穆的宫殿,然后他一抬眼就看见了那大殿内伏案看书的少年。
少年贵气天成,玉样的面容,穿着玄色衣裳,安静地坐在长案前看书,神情专注到根本没有注意到来人了。
整个世界仿佛都因他的专注而安静了,蒙恬莫名的被少年身上高贵沉静的气质吸引,非常失礼地一直盯着他看,不愿有任何动静去惊扰到他。
但这时一个小侍女出声打破了这微妙的局面,让少年将目光从竹简上收回,抬头看向了他。
或许是少年正看到了着迷之处,猛然间被人打扰了就心生不悦,所以看向蒙恬的眼神中带上了些许不满。
他沉沉如深渊的眼眸带着迫人的气势,虽未开口言语,但王者威压已至。蒙恬赶忙低头,恭恭敬敬地对着长公子行礼,说:“属下蒙恬,拜见长公子。”
“免礼。”嬴政的声音平缓而从容,待蒙恬再次看向他时,他的脸上已没了先前的不满,精致的面容上是隐隐的矜贵。
那样的公子看着如同一块完美的玉璧,沉静,圆满,又有王族的气度。
而后面他们稍微熟悉了后,蒙恬发现公子不仅看着颇有气度,在学业上也异常刻苦,为人也公正,处理起事务来也是极稳重的。
总得来说,公子什么都好。
可是……公子才十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