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嬴子孙啊,切勿忘却历代先祖的遗志啊,秦一定要统一天下啊!
宫人拿着烛台靠近王榻,发现秦王嬴稷已停止了呼吸,低声惊呼了一声后立刻跑去找人。没一会儿,这个寝殿里就涌进来了许多人,其中头发已白了一半的安国君趴在他父王的榻边痛哭出声。
父王康健长寿,他当了几十年的太子,头发都熬白了,最初的那一点野心都被磋磨没了也没看到登基的希望,后来也就放宽了心,打算当一辈子太子的。毕竟活在父王的羽翼下,这日子过得也还算快活,感觉天塌下来也压不着他。
如今父王走了,他顿觉失去了人生的支柱,内心惶然而迷茫。
秦王嬴稷走了,享年七十五岁,太子安国君为其守孝一年,其间追尊亡母唐八子为唐太后,与秦昭襄王合葬,并立爱妻华阳夫人为王后,并在她的建议下立子楚为太子。
子楚就是异人,他在他父亲那么多的孩子里并不起眼,更不受重视,不然他也不会被安排去赵国当质子了。
所以为了找个靠山,以及增大他以后继位的可能,他不得不讨好他父亲最爱的女人——华阳夫人。
华阳夫人是楚人,虽然受宠但膝下无子,所以他穿着楚人的服侍跪在了她的面前请求她的庇佑,并改名为“子楚”来表示自己的恭顺之心。
华阳夫人并不愚笨,权衡利弊之下她微微一笑,接受了他的投诚,将他过继到了自己名下,成为了嫡子。
安国君守孝期间也被迫地开始处理一些国事了,这可把年事已高,身体又不好的他累得够呛。
有时候看着眼前这堆积如山,好像怎么也处理不完的竹简,安国君就会越发敬佩自己的父王。每天这么多的事,他父王能处理得游刃有余就不说了,还能对外打那么多的仗!
他的父王是真的精力过人啊,他自愧不如,自愧不如啊。
他的爱妻华阳夫人心疼他,让他别那么辛苦,实在忙不过来的,就让子楚来帮他分担一点。
是啊,他觉得夫人说得有道理,转头就把子楚叫了跟前,让他跟着自己一起处理政务。
转眼守孝期满,安国君正式继位,然天命不佑,三天而亡,临终前传位于太子嬴子楚。
一月初五,子楚已经为秦孝文王守孝三个月了。
此时秦宫屋檐上正堆着厚厚的雪,因房屋内热气的熏蒸,时不时的滴下雪水,慢慢的,雪水又结成了冰柱,一些穿着黑色宫服的宫人们正在搭着梯子清理那些冰雪。
子楚穿着玄色龙纹服站在高高的阁楼之上眺望着远方,那是赵国的方向,他的妻与子皆在那里。
他很喜欢自己温柔美丽的妻子,也爱那个乖巧懂事的孩子,那段一家人在一起的温馨时光一度成为了他的精神支柱。
但后来情况危急,他随时可能会死,他和吕不韦都压上了身家性命来博那一线生机,在那样的情况下所有会增加逃跑风险的人事物都会被他们丢弃。
所以他虽然痛心,但还是选择了在吕不韦的安排下丢下妻儿独自逃命。
这是当时来说最正确的选择,但也是让他深感愧疚的选择。可他若不那么做,他连愧疚的机会都没有。
这么多年了,他并没有遗忘他的妻儿,时时刻刻都在挂念他们,总想着等他当上了秦王就把他们接回来,好一家人团聚。
好在这一天终于也是来了,他在办完先王的丧事后就立刻派了吕不韦去赵国交涉,要把自己的妻儿带回秦国。
如果一切顺利,吕不韦现在应该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想着自己马上就要一家人团聚了,他的脸上有了淡淡的幸福之色。
这时一阵寒风携着雪花吹向了他,他不禁以拳抵唇,压着嗓子咳了起来,直到最后压不住喉咙的痒,大声地咳了起来,引来了站在不远处守着他的宫人。
“王上,天冷,小心着了风寒,要不还是回屋里歇着吧。”这些年一直照顾的他王伯及时地将一件棕色狐裘给他披上,劝他回去。
子楚拢了拢狐裘,转身往屋里走去,问:“王伯啊,吕相走了快两个月了吧?按理说他们也应该到了啊。”
王伯见他愿意回屋里待着心里也松了口气,笑呵呵地说:“王上说的不错,快两个月了。相邦大人做事向来无差错,老奴估摸着是这几天雪路难行,耽搁了时间,说不定明天相邦大人就带着夫人和小公子到咸阳了呢。”
子楚坐在火炉旁又咳嗽了一声,而后眼里也泛起了笑意,说:“相邦办事寡人自然放心。”
说完他停顿了一下,转眼又忧愁了起来,自责地说:“唉,当年我离开他们时,政儿才两岁多一点,悦儿独自带着这么小的孩子生活,一定吃了很多苦。如今七年未见,也不知她们是否恨我。”
王伯给他端了碗驱寒热汤,宽慰他说:“王上,当时形势逼人,怪不得你啊,想来夫人和小公子也会体谅你的。”
子楚接过热汤,长长地叹了口气,而后笑着说:“但愿吧,等他们回来了,寡人定要好好补偿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