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深处,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无尽的阴冷与黑暗。宋谈青的伤势在恶劣的环境中逐渐恶化,低烧反复,咳嗽时带出的血腥气越来越重。
唐迟撕下相对干净的内衫衣角,蘸着每日一次送来的浑浊凉水,勉强为他擦拭额头的虚汗和嘴角的血迹。
“何必浪费力气。”宋谈青闭着眼,声音虚弱,“我已是将死之人。”
“闭嘴。”唐迟动作不停,语气冷淡,“你死了,我之前挨的打找谁报仇去。”
宋谈青极轻地笑了笑,没再说话。
地牢里不知日夜,只有送饭的狱卒和偶尔滴落的水声标记着时间的流逝。
也不知过了多久,牢门再次被打开。来的不是凶神恶煞的狱卒,而是慕容棠身边那位心腹嬷嬷。她提着布包,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怜悯。
“唐姑娘,宋先生。”嬷嬷走进来,将布包放下,里面的是几张烙好的肉饼,“娘娘让老奴来看看二位。”
唐迟靠坐着没动,宋谈青也只是抬了抬眼。
嬷嬷叹了口气,压低声音:“王爷回府,雷霆手段,府里已经变了天了。娘娘她……自身难保,但惦念着姑娘,让老奴务必带句话给姑娘。”
唐迟终于看向她。
“容渺那孩子……”嬷嬷的声音更低了,带着感慨,“早已向王爷投诚了。这些日子,府里许多事,背后都有他的影子。他瞒着姑娘,替王爷做事。”
“此地不宜久留,老身话就带到这了。还请姑娘…想开些。”
嬷嬷没有再说下去,匆匆忙忙的走了,但意思已然明了。
唐迟淡淡的点头,并未表现的太过惊讶。
宋谈青也听到了,撑起身体,看到唐迟云淡风轻的脸,问到,“你早就知道了?”
“谈不上。”唐迟探着他额间的温度,“只是相处久了,难免会发现些不寻常。现在想想,可能早在第一次会面,你刻意放错房间的信纸,就让他发现端倪了。”
唐迟突然恶劣一笑,“太蠢了,明晃晃的引诱,把他当三岁小孩吗?”
“不过最起码,我们现在不会死了。”
宋谈青沉默良久,才叹道:“你倒是看得通透。”
“不通透又能如何?”唐迟扯了扯嘴角,“哭天抢地没用,恨他也没用。他既然选择了那条路,并且走到了王爷面前,至少证明他没死,而且暂时取得了某种价值。这比跟我一起烂在地牢里,强多了。”
她弯腰捡起那个布包,打开,拿出肉饼,掰了一半喂给宋谈青,自己慢慢啃着另一半。食物划过喉咙,带来些许真实的饱腹感。
吃完,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目光重新变得清晰锐利,看向宋谈青。
“宋谈青,你现在可不要死啊。”
不知是第几个日夜交替。
宋谈青的烧越发凶险,整个人蜷在角落里,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干燥起皮的嘴唇微微翕动,却已发不出多少声音。
唐迟将最后一点相对干净的衣料浸湿,覆在他滚烫的额头上,又徒劳地试图掰开他紧咬的牙关,喂进去一点浑浊的凉水,但大半都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宋谈青!”她压低声音喊他,拍打他的脸颊,“醒醒!别睡!”
回应她的只有粗重断续的喘息。
唐迟心头一沉。再这样下去,就算詹承渠暂时不杀他们,宋谈青也熬不过几天了。她环顾这间除了稻草和霉斑一无所有的囚室,一种无力袭来。
就在她准备用身体去撞那扇厚重的牢门,哪怕引来狱卒的毒打也要讨一点药的时候,通道尽头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狱卒那种拖沓沉重的脚步,声音停在了她的牢房门口。
唐迟猛地抬头,看向牢门外的阴影。
一道颀长的身影停在了栅栏外。火光摇曳,照亮了来人半张脸——线条利落的下颌,紧抿的薄唇,还有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深不见底的眼睛。
容渺。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碧色劲装,衬托的与这个地方格格不入。他来到牢门前,就静静站在那里,目光扫过唐迟的每一寸身段,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狱卒垂手恭敬地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头埋得很低。
“开门。”容渺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有些冷淡。
狱卒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上前,利落地打开了牢门上的铁锁,吱呀一声,沉重的木栅栏被推开。
容渺迈步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蜷缩着的宋谈青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视线便牢牢锁定了唐迟。
唐迟坐在地上,仰头看着他,脸上没有他预想中的震惊、愤怒、或者被背叛的痛楚,只有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
容渺的心像是被那眼神轻轻刺了一下,握着食盒的手指微微收紧。但他很快稳住了心神,走到唐迟面前,蹲下身。
“姐姐。”他开口,声音放柔,试图找回往日里依赖亲昵的语调,“你还好吗?”
唐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目光在他脸上逡巡,确认他没有受伤,才开口问到,“外面怎么样了?”
容渺将食盒放在地上,打开,里面是热气腾腾的饭菜,甚至有一小盅参汤。“王爷已经基本掌控了局面。王妃被禁足在锦瑟院,镇国公府那边暂时没有动静。”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饭菜取出,摆到唐迟面前,又随意地补充了一句,“孙老医师也被王爷请去静养了。”
唐迟心里了然。孙老这枚暗棋,在关键时刻发挥了作用,如今也被妥善安置了。王爷的手段,果然滴水不漏。
她的目光落在那盅参汤上,又看向昏迷不醒的宋谈青。
容渺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脸上的柔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不加掩饰的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