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凝神思索,忽闻不远处传来两名小丫鬟的低语,声音虽轻,但在寂静的午后格外清晰。
“听说了吗?昨夜宋先生不知怎的触怒了王爷,被罚在思过堂罚跪呢!”
“嘘!小声点!宋先生不是王爷跟前的红人吗?怎么会……”
“红人又如何?王爷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唉,总之小心伺候着吧。”
丫鬟的脚步声渐远,唐迟靠在冰冷的假山石上,心中更加烦躁。
宋谈青昨夜才与她密谈,转眼就被詹承渠处罚,是巧合吗?
“苦肉计么?”,那番“肺腑之言”,是计谋,还是他确实因此付出了代价?
“只求姑娘有所行动之际,务必携上在下。”
他现在自身难保,却还想着与她合作?在自己看来,宋谈青是想要离开这里。
唐迟眯起眼,看着阳光下自己模糊的影子。
宋谈青在用自身遭遇,向她传递一个信息——王爷疑心已动,他自身处境堪忧,同时也反向证明了王府水深,他的警告并非空穴来风。
他在逼她,逼她尽快做出决定,逼她主动去找他。
一个被罚跪思过堂的无权清客,似乎更容易结盟。
“好一个宋谈青……”唐迟低声自语。他不仅看出了她的伪装,更精准地利用了当前的局势,甚至利用自身,为她铺设了一个看似合理的接触理由。
他算准了她不可能无视医馆的异常和王府的暗流,算准了她需要信息,需要突破口。
他在设局,而她,似乎不得不入。
就在这时,容渺气喘吁吁地跑来找她,脸上带着一丝慌张:“姐姐,你怎么在这儿!孙老医师正大发雷霆呢,说你玩忽职守,要扣你月钱!还让你立刻去后院库房清点新到的一批药材!”
唐迟心中一动。后院库房?那个刚刚被清理过、时有生面孔出入的地方?
孙老医师早不发作晚不发作,偏偏在这个时候借题发挥,将她支去后院……是巧合吗。
她揉了揉依旧有些发痛的额角,不情愿地站起身,嘟囔道:“真是流年不利……走吧,去看看。”
该来的总会来。既然戏难演,那就不如顺势而为。
她跟着容渺往后院走去,步伐看似散漫,眼神却锐利地扫过四周。库房的门半开着,里面光线昏暗,堆放着不少箱笼,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于寻常草药的、更加浓烈刺鼻的气味。
唐迟在门口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抬脚踏入了那片更深的迷雾之中。她知道,从她决定踏入这里开始,与宋谈青的接触,便已不可避免。
孙老医师指派给她的活计是清点数目,核对单据。这活儿琐碎且耗时,正好将她困在此处。
容渺跟在她身边,显得有些不安,小声说:“姐姐,这里味道好怪。”
“嗯,是新药材的味道,别多问,仔细清点。”唐迟压低声音,手下动作不停,翻看着箱笼里的物品和手中的单据。
单据上只潦草地写着“北境特产药材”、“杂类”等模糊字眼,来源、用途一概不清。
她拿出一捆药材,来回看了又看,多是些止血化瘀的药材,并无其他异常。
但此刻,没有异常才是最大的异常。
库房外传来脚步声和孙老医师与人交谈的声音。
“……务必看管好,不得有失。”是孙老医师。
“放心,此处已加派人手。”另一个低沉的声音回应。
唐迟迅速退回原处,拿起一本账册,装作认真核对的樣子。
孙老医师走了进来,扫了一眼库房内的情形,见唐迟和容渺都在忙碌,脸色稍霁,但语气依旧严厉:“这批药材贵重,清点仔细些,不得出现任何纰漏。”
唐迟能感觉到,外面多了几道若有若无的气息。
“姐姐,点完了。”容渺跑回来汇报。
“嗯,那我们先告退了。”唐迟合上账册,面色如常地带着容渺离开了库房,再待下去也难有更多发现,反而容易引起怀疑。
唐迟走出库房,那浓烈陌生的药味似乎还萦绕在鼻端。她抬头看了看天色,灰蒙蒙的,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容渺,”她停下脚步,对身旁亦步亦趋的少年道,“你先回医馆,若孙老问起,就说我嫌累自己偷跑了。”
容渺眨了眨眼,担忧地看着她:“姐姐,你脸色是不太好……真的没事吗?”
“无妨,睡一觉就好。”唐迟摆摆手,语气散漫,眼神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库房外围那几道若隐若现的人影。
她需要去见宋谈青。现在,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