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聂闻言略一迟疑，终是微笑道：“不知为何，觉得你几人此刻颇似那些……方士。”

端木蓉飞给他一个白眼，转向白公低声道：“白公，你听听他这话……”

白公打着呵呵，捻须笑道：“聂大，这次回来确是风趣了不少啊……好事，好事。”

“不过，蓉姑娘，聂大这话也并非全无道理。”白公见端木蓉面露讶色，续道，“实则能显出这般激烈的反应，老朽自觉已实属难得。一来二者本源相异，一为草木，一为金石；二来姑娘携来之物并未研磨得纯净细腻，不能尽显其性。”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他语锋微转，又道，“关于这研磨提纯之法，确有一方士炼丹之术，对处理金石、贝壳类粉末极有效用——需将药物与水共研，反复搅拌……”

端木蓉恍然：“白公是说……水飞之法？”白公含笑点头。

这回轮到盖聂诧异了：“竟真有炼丹之术可以借鉴？”

端木蓉无奈点头。原来这“水飞”乃是炼丹术中一种稳妥有效的炮制之法：将粗料粉末置于臼中，加水细细研磨成浆，静置片刻后，只取上层悬浮液另置一盆。如此反复多次，所得粉末极为细腻纯净，药性也更为见效。

白公笑道：“蓉姑娘师门果然开明通达，博采众长。莫非早已发现此法可资借鉴？老朽本自负以为是医者中率先留意到此法的呢……”

端木蓉心道惭愧——她知晓此法并非得自师传，而是往日听墨家头领们闲聊江湖琐闻时偶然听得。便道：“我也只是耳闻，未曾亲手试过，其中关窍还要请白公指点。”

白公自是欣然应允，当下将甘棠也拉来一处。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商讨起那祛毒存性之法的细节。盖聂在旁闲着无事，不免又暗自琢磨起医家与方士的区别来。

那三只灰鼠眼下尚无甚变化。白公听端木蓉提过原毒在人体的潜伏期颇长，沉吟道：“鼠躯远小于人，毒性发作应不需那般久。二位不妨在镇中稍住一两日，待结果明朗再回？药堂后院尚有地方可以歇息。”

端木蓉略显犹豫，望向盖聂。盖聂知她心切，急待结果以证此验毒之法是否可行，便向她笑笑，转而向白公道：“既然如此，便叨扰白公了。”

直等到两日后的正午，甘棠提着鼠笼来寻白公与端木蓉。只见食了博山炉药渣的那只灰鼠仍活动如常，食了烘烤时间最短药渣的那只已然毙命，而食了烘烤半个时辰药渣的那只虽还活着，却时而萎靡，时而躁动不安。

白公捋须道：“蓉姑娘，看来可以断定：烘烤之法确能在祛除毒质的同时，留存温和的至阳之性。然火候多一分则药性尽毁，少一分则余毒未清。往后须反复斟酌药量、火候与时辰，直至求得恰好处。”

端木蓉见初始方略验证得如此之快，心下大喜，连连称谢。白公却摆手笑道：“医道同仁本该互通有无，切磋共进。如此，蓉姑娘这般名门高足可广积实证以著书立说，我等民间医者亦能得闻新思。”

盖聂与端木蓉此番返回鬼谷可谓满载而归。除了粮食与日常用度，盖聂还去采买了各式器皿——铜盘、陶罐、香炉，林林总总。

端木蓉瞧着那堆瓶瓶罐罐，忍不住道：“给我制药用的？这也太多了，哪里用得完？”

盖聂一边整理缰绳，一边从容答道：“途中若失手碰碎几个，或是你制药不顺心时想摔几个出气，总得有些富余。再者，”他转头看她，眼底浮起笑意，“我看你当起‘方士’来，倒是乐在其中，自然要为你备得齐整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