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间雪野解开门上的铁链,里面是个面积不大的走廊,有前任印刷公司留下的杂物,她拉开走廊仅有的木门,露出里面的电子防盗锁,输入密码,推门而入。
室内一片漆黑,朔间雪野拉下入口处的拉闸,仓库里的灯光逐一亮起。
朔间雪野摘掉眼镜,直挺挺栽倒在床上。
她的家里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工作台上散落着电子元件,电脑桌上立有三面显示屏,墙壁上悬挂着监控影像,电线裸露在地板上,用束线带进行了简单的归纳,一面墙上收纳着枪械、弹药、伪装用具,浴缸摆在墙边,仅用浴帘遮挡,木质货箱堆砌到天花板当做书架,密密麻麻塞满了书,一旁是正在默默工作的工业冰箱。
这里唯一显得井然有序的部分是仓库中央的照片墙,密密麻麻地挂满了同一个人的照片,中间摆放了一个神龛,里面整齐排列着朔间雪野自制的徽章、立牌、小卡、玩偶和一些照片主人的曾用品,当中是一张被放大的、穿休闲的侧颜照,照片中的人金发紫眼,神色微怔,正转身看向镜头。
朔间雪野,stk,练习时长一年半,迄今为止从未被发现。
她从床上爬起来,坐在神龛前,空气都变得沁人心脾,朔间雪野与照片中的紫色眼睛对视,感受到了莫大的安慰,身心在此刻被治愈。
……提前半年踩点、潜入运营商服务器植入病毒、布置狙击点、反复的计划和推演,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人活着就是为了降谷零。
他是迷惘中的启明,迷雾中的灯塔,是太阳,是信仰。
即使再要她做一千次、一万次,她也义无反顾。
朔间雪野盯着照片发呆,自从降谷零警校毕业参与公安培训之后,她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见到他了。
不过没关系,总会再见的,她已经忍耐了那么久,没什么等不来的。
在那之前,她会守护好他珍惜的一切。
朔间雪野回忆起降谷零沉默地看着警校组的合照时的样子。
她在心中说道,没关系,你再也不会是自己一个人了。
她坐在神龛前,忽视了时间的流逝,直到电话响铃将她惊醒。
朔间雪野看着熟悉的号码,接通了电话:“琴酒。”
她安静地听着电话那头下达的指令,最后说:“收到。”起身朝电脑走过去。
降谷零猛然惊醒。
不知道为什么,他今晚突然梦到了分别一个多月的萩原研二。梦中的萩原脱下来防爆服,蹲在一个壁炉前与松田通话,两人没说几句,本来已经停止的炸弹引爆器上,数字突然开始跳动,三秒钟后,大楼轰响。
降谷零耳边还回荡着松田阵平的嘶喊。
怎么会突然梦到这样的事?
梦中的画面仍然历历在目,如同身临其境般清晰可见。
天空已经蒙蒙亮,降谷零下床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霞光,在心中告诉自己这只是梦罢了,但心中还是忍不住担忧起来。
萩原……没事吧?
萩原研二打了个喷嚏。
“你没盖被子吗?不要小瞧十一月的秋天啊。”松田阵平随口说道。
萩原研二想了想,还是开口说道:“我做了一个梦。”
感到他的语气非比寻常,松田阵平转头看向他。
“昨天的爆炸案,”萩原研二道,“我已经拆除了炸弹,是水银杆,很棘手,但我做得很好。”他看向松田阵平,“你给我打电话,让我穿上防爆服,我觉得没事。”
“然后呢。”松田阵平问。
“嘣!”萩原研二五指从掌心弹出,比了个绽放的手势。
“喂,我都说让你穿上防爆服了吧。”松田阵平不满道。
萩原研二笑道:“是啊,我应该听小阵平的才是。”
两人沉默片刻。
松田阵平道:“hagi,不论那是什么,现在都只是梦而已。”
“是啊。”萩原研二说道。
如果不是有人杀掉了炸弹犯……两个人心照不宣地想到了同一个事实,谁也没有说出口。
两人正走着,迎面走过一个女孩,她低着头,不小心撞到了萩原研二。
“抱歉。”她说道。
“没关系。”萩原研二说。
女孩点头和他示意,随后擦肩而过。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并排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过头去。
女孩一头黑发,戴黑框眼镜,穿宽松的帽衫,背影看起来有些单薄。
“怎么了?”松田阵平问。
“没什么。”萩原研二道。
晨光中,女孩的背影悄无声息地隐入了人群,再无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