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的清晨,雪线在南行的路途中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江南的烟雨朦胧。苏星玥身着一身素白劲装,腰间挂着苏锁莫赠予的护身玉佩,孤身一人踏上了前往上林天宫的路途。
临行前,苏锁莫万般不舍,将天凝剑法的护心剑意渡入她体内,又将苏家秘制的解毒丹、隐身符尽数塞给她,反复叮嘱:“若遇险境,切勿逞强,这玉佩能传信于我,我会立刻赶去。”苏星玥望着他鬓边的银丝与眼中的担忧,心中暖流涌动,却只是笑着点头:“师兄放心,我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你护在身后的小师妹了。而且……你知道的,我的实力并不弱。”
她知道,北境离不开苏锁莫。镇仙大阵虽能阻挡域外仙人主力,却仍需强者坐镇,防备不时之需。而她,既已醒来,便该为这片土地、为苏家的后辈,尽一份力。
一路南下,苏星玥见识了百年后的江湖风貌。官道上车水马龙,市井间人声鼎沸,看似繁华安定,却暗藏着隐隐的躁动。沿途听到不少关于上林天宫的传闻,有称颂其守护一方的,也有低语其内部暗流涌动的,却无人提及苏寒夫妇的变故。
直到抵达上林天宫所在的凌云山脚下,那种异样的氛围才愈发浓烈。山门前的守卫比传闻中更为森严,神色肃穆,眼神中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苏星玥报上苏家名号,守卫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并未立刻放行,而是派人火速通报。
等候片刻,一位身着青衫的中年男子匆匆赶来,自称是上林天宫雾雨楼的楼主谢看花。他神色复杂地打量着苏星玥,拱手道:“苏姑娘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只是天宫近日有要事,恐不便接待,还望姑娘见谅。”
苏星玥心中一沉,察觉到不对劲:“谢楼主,我听闻我苏家弟子苏寒在此,特来拜访,为何说不便接待?莫非是我来得不巧?”
谢看花闻言,脸色愈发凝重,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苏姑娘,随我来,此处不是说话之地。”
跟着谢看花绕过山门,沿着僻静的山道前行,苏星玥发现上林天宫内部戒备森严,巡逻的弟子神色警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来到一处隐蔽的竹院,谢看花关上院门,才重重叹了口气:“苏姑娘,你有所不知,宫主与夫人……已然遇害了。”
“什么?”苏星玥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这怎么可能?苏寒修为高深,吕姑娘又精通碧水诀与医术,怎会遇害?”
“此事发生在半月之前。”谢看花眼中满是悲痛与愤慨,“宫主与夫人前往南境巡查封印,回程途中遭遇伏击,随行弟子尽数战死,宫主与夫人也未能幸免。等我们找到他们遗体时,已是三日后,两人身上都有致命剑伤,死状凄惨。”
苏星玥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苏寒那个桀骜却有担当的后辈,那个与吕姑娘携手守护江湖的璧人,竟就这样死于非命。她定了定神,追问道:“凶手是谁?查到了吗?”
“尚无定论。”谢看花摇了摇头,声音中带着一丝迟疑,“现场没有留下任何域外仙人的痕迹,凶手所用的剑法,竟带着几分上林天宫的影子,更像是……熟人下手。”
“熟人?”苏星玥心中一凛,“你的意思是,凶手是上林天宫内部的人?”
“不排除这个可能。”谢看花沉声道,“宫主遇害后,天宫上下人心惶惶。按照规矩,应由代宫主宁青城暂掌大权,稳定局面。可宁宫主刚接手事务三日,便突然宣布闭关,说是要突破境界,实则……是被人逼迫的。”
苏星玥眉头紧锁:“逼迫?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逼迫代宫主?”
谢看花的目光变得无比凝重,一字一顿地说道:“如今上林天宫真正的掌权者,是浮生醉梦楼楼主——白极乐!”
“白极乐?”苏星玥心中咯噔一下,果然是他。那个与吕玄水有着隐秘关联、来历不明的男人,终究还是露出了獠牙。
“半月之间,变故陡生。”谢看花缓缓道来,“宫主遇害的消息传开后,白极乐立刻以‘稳定军心’为由,调动全楼的力量掌控了天宫核心区域。他声称宁宫主能力不足,无法带领天宫抵御外敌,又拿出几份所谓的‘证据’,污蔑宁宫主与宫主之死有关。宁宫主百口莫辩,麾下势力又远不及白极乐,无奈之下,只能宣布闭关,实则是被白极乐软禁在了静心阁。”
“这白极乐,好手段。”苏星玥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他如此步步紧逼,显然是早有预谋。苏寒的死,恐怕也与他脱不了干系。”
“苏姑娘所言极是。”谢看花点头,“宫主生前虽信任白极乐的能力,却也对他有所防备,从未将核心权力交给他。白极乐野心勃勃,一直觊觎天宫之主的位置,此次宫主遇害,恐怕正是他的阴谋。只是他行事极为缜密,没有留下任何实质性的证据,再加上浮生醉梦楼势力庞大,不少弟子迫于他的淫威选择依附,我们这些反对他的人,也只能暗中行事。”
苏星玥沉默片刻,问道:“吕家那边,就没有动静吗?苏寒是吕家的女婿,那吕姑娘更是吕家的掌上明珠,他们怎会坐视不理?”
“吕家自然不会善罢甘休。”谢看花道,“吕玄水得知妹妹遇害的消息后,假意率领精锐赶来,声称想要查明真相。那白极乐早已做好准备,他宣称宫主夫妇的死与域外仙人有关,指责我们办事不力,导致凶手逃脱,还将责任推到了已故宫主苏寒身上。”
他叹了口气:“最可恶的是,白极乐利用手中的权力,封锁了天宫与外界的联系,散播谣言,说有人想要借机吞并上林天宫。如今,天宫与外界的关系变得十分紧张,多方剑拔弩张,却又碍于域外仙人的威胁,不敢轻易开战,只能僵持不下。”
苏星玥心中了然,白极乐这是一箭双雕,既除掉了苏寒夫妇,夺取了天宫大权,又挑拨了上林天宫与众多势力的关系,让自己坐收渔利。而这一切的背后,恐怕还隐藏着与吕玄水相关的更大阴谋。
“谢楼主,你今日肯告诉我这些,想必是信任我苏家的为人。”苏星玥看着他,眼中露出坚定的神色,“苏寒是苏家后辈,他的冤屈,我不能坐视不管。白极乐狼子野心,若不除之,不仅上林天宫危在旦夕,四境安危也会受到威胁。我此次下山,便是为了查明白极乐的底细,还苏寒与吕姑娘一个公道。”
谢看花眼中闪过一丝希冀:“苏姑娘,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你是苏家先祖苏星河的弟子,又精通阵法,定能识破白极乐的阴谋。忠于宫主的人,定愿意听从你的调遣,协助你查明真相。”
“好。”苏星玥点头,“不过,此事不可操之过急。白极乐如今权势滔天,我们只能暗中行事。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宁青城代宫主,确认他的安危,或许他知道一些关键线索。另外,我想亲自去看看苏寒与吕姑娘的遗体,或许能从伤口上找到凶手的破绽。”
“遗体被白极乐安置在了天宫的灵堂,由星宿院青冥院的弟子看守,戒备森严。”谢看花道,“不过,我可以想办法带你进去。至于宁宫主,他被软禁在静心阁,周围有白极乐的亲信把守,想要见到他,难度极大。”
“无妨,我们一步步来。”苏星玥沉声道,“先去灵堂,再做打算。”
当晚,谢看花利用楼主身份,以“为宫主夫人整理遗物”为由,带着乔装成侍女的苏星玥潜入了灵堂。
灵堂内烛火摇曳,气氛肃穆。苏寒与吕素瑶的遗体被安置在水晶棺中,面容安详,却难掩眉宇间的痛苦。苏星玥走上前,仔细观察着两人身上的伤口。
苏寒的致命伤在胸口,剑伤深邃,贯穿了心脏。伤口边缘光滑,显然是被极为锋利的兵器所伤,而那剑痕的角度与力道,竟与上林天宫浮生醉梦楼的制式剑法有几分相似,却又更为阴狠诡谲。吕姑娘的伤口在后背,同样是剑伤,手法与苏寒身上的伤口如出一辙,显然是同一人所为。
苏星玥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真气,轻轻拂过苏寒的伤口。她发现,伤口深处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诡异的气息,既非真气,也非魔气,更像是诡异的仙力,与苏锁莫描述的白极乐身上的气息极为相似。
“果然是他。”苏星玥心中笃定,白极乐就是杀害苏寒夫妇的真凶。他试图掩盖剑法,只是没想到剑上附着了自己独特的气息,不过这气息太过微弱,若非她百年沉眠后神魂异常敏锐,根本无法察觉。
就在这时,灵堂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一个阴冷的声音:“谢楼主,深夜在此,可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苏星玥心中一紧,与谢看花对视一眼,迅速躲到了水晶棺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