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医院后碰到了主治医生,夏书岐带着张凝妍她们和医生简单沟通,确认人确实是醒了,现在状态很稳定,苏醒后的检查昨天也做过了,目前看起来都问题不大,让她们放心。
医生还有些话想单独和夏书岐讲,是关于他母亲治疗的事情。医生说:“昨天我见过陆掖了,我和他说过你母亲的情况,他让我也再和你同步下。”
夏书岐和医生去了他的办公室。
在医院又等了一会儿,张凝妍主动去护士台询问那位船员的情况,护士说人刚醒了,家属也已经来了医院。
张凝妍和经纪人赶去他们的病房。
她们说明了来意,不过没再病房里多待,船员的姐姐和妻子带她们说去说话。
楼道内,船员的姐姐赵葵然说:“很抱歉,之前误会你了,我冲动时还打过你。”
“没想到你还愿意替我弟弟治病,我和我的家人真的很感谢你。”
即便最开始出资寻找她弟弟,替她弟弟治病时,她也没说过一句感谢,如今她的态度让张凝妍知道,那位船员应该已经把真相告诉她了。
张凝妍说:“救他也是我爸妈的意思,他们是坐同一艘船出海,我爸妈说会尽所能提供帮助。”
赵葵然和船员的妻子一起对她鞠了一躬,张凝妍把她们扶起来,她问:“既然你弟弟已经醒了,还请你找一个合适的时间向大众澄清,当时出事时,我爸妈没有拿走他的救生圈,我想他已经告诉你了。”
赵葵然空了几秒,她说:“嗯,他告诉我们了。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真的很抱歉。”
只是她的视线从张凝妍的脸上移走,显得有些闪躲。张凝妍问:“怎么了?”
船员的妻子往前站了一步,她说:“之前的事情是我们不对,我们也是急中出错让你被冤枉了。只是如果这个时候让我姐去澄清,我不敢想网友会怎么攻击她。”
张凝妍看着船员的妻子,又看赵葵然,她听明白她的意思了,经纪人意外的问:“你们不想去澄清?”
船员的妻子说:“这件事情在网络上有很大的讨论热度,你们也知道网友的厉害,如果我姐去回应的话,到时候所有人都攻击她,她没有办法正常生活,甚至会丢掉工作,所以实在对不起,我们觉得她不能出面。”
她的话让张凝妍感觉从头到脚被浇了一盆冷水,她的嘴唇略微有些凉,她说:“我只是想让你们去修正你们曾经说错了的话,我没有让你们做别的,这不算过分的请求。”
赵葵然低着头不看她,船员的妻子又说了一遍:“对不起,这是我们商量后的结果。这件事情我们实在帮不上忙。”
“没有人让你们帮忙,只是让你们修正你们的错误!”,经纪人气得火冒三丈:“你们害怕自己的正常生活受到影响,可是她呢?她正是发展的最好的时候,因为这件事情被所有的主流媒体排除在外,她这一年怎么过来的?是你们的诋毁才让她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你们做错了事情,不应该道歉吗?”
“我们怎么道歉都行”,船员妻子:“如果您觉得心里不痛快,我们可以给您跪下。只是往后日子还得继续,我们承受不了那样的攻击。”
经纪人要被她气疯了:“那你们就要她因为你们的错一直被网友误会吗?她替你们找医生又出钱替你们看病,你们就是这么报答她的吗?人在做,天在看!”
船员妻子说:“很抱歉之前给您带来的困扰。但是她是公众人物,受到网友的评论对她来说是很正常的事,但我们只是普通人家,我们和她不一样。”
经纪人感觉这些话像是一个装满气的气球塞到了她的脑袋里,随时都要爆炸。赵葵然往后退了一步,朝张凝妍深深鞠了一躬,她说:“这段时间以来给您添麻烦了,我弟弟醒了,我这就带他转院继续治疗,不打扰您了,再次感谢您和您的父母。”
她又朝她鞠了一躬,从姿态看,态度谦卑到了最低,然而行为却没有一点可以商量的余地,仿若高高在上。
两个人转身回病房,经纪人要跟着冲进去,船员的妻子拦住她说:“我丈夫刚醒,他的状态还很不稳定,不能受刺激,还请你们不要打扰他了。”
“如果他因为受到刺激,身体有任何变化,我们会告你们的。”
她很平静,柔弱得像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之人,可是她的话却是最利的剑,让张凝妍和经纪人毫无招架之力。
经纪人气得走回张凝妍身边,一边气得乱走,一边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怎么会有这种人。”
张凝妍看着被紧紧关上的门,她觉得此时的她像是从翻了的船上跌落到海中央的人,海浪马上就要将她席卷进深海里,而有人抢走了她手里的救生圈。
她们才是拿走人救生圈的人。
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经纪人突然想起来一件事,骂了一句脏话,又说:“忘记录音了。”
她随即又想了个办法,再去找人对质,这一次用手机偷偷录音。然而对方今天上午说了要走,就已经和医院提出了出院申请,她们要转院继续治疗。
赵葵然本就常年定居在国外,所以转院对于她来说是一件简单的事,连外地都不用去。甚至为了避免被纠缠,她们当日就办理了转院手续。
这回别提要把真相录上了,就连录她们说句话的场合都没有。当着外人的面,她们闭口不谈,如果再逼得紧了,就会装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说:“您别为难我们了。”
经纪人觉得她们一家人比手底下的艺人都能演戏,真是屈才了。差不多中午左右的时间,她们已经把出院手续办好。
一上午过去后,夏书岐从医生的病房里出来找张凝妍,在楼道间碰到她们,问:“怎么样了?”
她们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夏书岐问:“不顺利吗?”
张凝妍没回答,而是说:“能麻烦你送她去机场吗?她要赶回去的航班,她妈妈明天过生日。”
张凝妍本来不想让她折腾这一趟,匆忙来还得匆忙回,但经纪人说亲手想录制船员家属澄清的画面,但这一趟还是白跑了。
经纪人不想走,但是明天是她老妈的六十大寿,全家人都回去,不能缺她一个。她问张凝妍:“你打算怎么办?”
张凝妍说:“没事,我再想想办法。总不能比现在更差了。”
现在也没更好的办法,经纪人说:“行吧,那我先回去了,有任何进展,你再和我说。”
张凝妍说:“嗯。”
经纪人:“不用送我。”
张凝妍说:“快要下雨了,这里不好打车。”
她告诉夏书岐:“我怕他赶不上飞机。”
夏书岐说:“嗯,我送她过去。”
夏书岐送完经纪人后又开车回了医院,没需要把车开进来,他在医院门口看见了张凝妍。外面在下雨,张凝妍站在医院门口的一个凉亭下发呆。
夏书岐下车,撑着伞走过去。
他的伞撑在两个人的头顶,张凝妍的头发被雨水打湿了些,夏书岐问她:“在这儿干什么?”
张凝妍说:“出来转转。”
刚才路上夏书岐听经纪人大概说了今天上午发生的事,他问:“他们人呢?”
张凝妍说:“走了。”
夏书岐问她:“你打算怎么办?”
张凝妍说:“不知道。”
说着张凝妍忽然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抱住他。
她不知道在这儿站了多久,身上很凉,夏书岐问:“回家吗?”
张凝妍:“嗯。”
回去时是夏书岐开车,张凝妍坐车不用像开车时那样眼观六路,就只是坐在那儿,发呆都行。她把眼睛闭上,休息了一会儿。
回到家有些累了,因为被淋湿了,先去冲了个澡,出来后夏书岐说:“去睡一会儿吧。”
这个时间在国内是凌晨,不同于他经常两边跑,她的生物钟更固定,需要倒时差。
张凝妍问:“你呢?”
夏书岐说:“我在书房开个会。”
张凝妍回了夏书岐的卧室,躺下睡觉。
睡了不知多久,感觉有人摸她的额头。张凝妍想睁开眼,但感觉眼皮很紧,没有睁开。
身上很热,有人抱起她,在她嘴边喂了一口水,还有一片药。
好像是夏书岐。
虽然眼睛没睁开,但她努力说了一句话,问:“现在几点了?”
夏书岐说:“六点,没事,继续睡吧。”
他的怀抱很温和,张凝妍有点分不清自己是在做梦,还是在现实。但她能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从眼眶的两侧流出来,她好像哭了。
夏书岐刚要把张凝妍放下,看见她眼角的眼泪时,手顿了一下。
他把她放好,指腹温和地摸过她的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