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土丘,时鹤弯腰观察木碑。碑上无字,但中间有一条很深的划痕,他隔着一点距离描摹过去,轻声道:“这是刀痕。”
“刀痕?”
齐谨歌想了想,伸长脖子看了看附近几座木碑:“表哥,其他碑上也有划痕,跟这块上面的好像不一样!”
时鹤直起身,一路边走边看,把路旁的木碑都细看一遍、分辨一遍,才在道路尽头停下,摘下眼镜揉了揉酸痛的眉心。
“木碑上是各种冷兵器的刻痕,刀枪剑戟无所不包,应该不是随便划的。”他捏着袖角擦眼镜镜片,“土丘里埋的可能是刻痕对应的兵器。”
听到这话,齐谨歌吊在嗓子眼里的心彻底落回原位:“不是人就好……可闻先生为什么要把这么多兵器埋在这儿呢?还特意立坟立碑,像是在纪念什么一样……”
“嗯,就是纪念。”时鹤点头,“古时候有立衣冠冢的说法,对于特定身份的人而言,比如将士和武林人士,最能够代替他们本人下葬的就是他们生前所用的武器。”
齐谨歌若有所思地托住下巴:“闻先生是道门弟子,这个身份的人一向立志斩妖除魔,死亡率不低,这些兵器的主人会不会是他的师兄弟?”
“不好说,按划痕来看,土丘里埋的更多其实是世俗武器,除了刀剑,基本上都是道门弟子用不到的种类。”齐谨歌没有把话说死,但也隐晦地否决了这个猜测,“何况道门弟子就算要立衣冠冢,也该在家乡或者门派之内,为什么要立在这里?哪怕是个人的纪念行为,这种纪念方式也未免太过隆重了。”
说完,他似乎想到什么,抬头环顾四周。
“会跟故事背景有关吗?”时鹤喃喃自语,“闻宅建立之前,这里是什么地方?”
“呼……”
清风徐来,吹得满林萧飒声。
齐谨歌猛地攥紧伞柄,怂怂地缩到时鹤身旁。
*
房门重新关上,经过花架时,程岫特意调整穿行的角度,确保不会沾上一片花叶,王若夷见状,也有样学样。
夜不归莫名其妙闪现了一下,出门后又不见踪影。
王若夷左看右看,挪动步子蹭向程岫:“程哥,你是不是认识管家?”
程岫的眼神游移一瞬:“不认识。”
他的表情和语气并无异样,王若夷不疑有他:“那就怪了,看他对你的态度,我还以为你们有交情呢。”
“他是怪谈世界的NPC,我们哪儿来的交情。”程岫装作看天色的样子往前走,避开王若夷的目光,“没准他是外冷内热的性格,看着冷冰冰的,其实是个自来熟?”
“……”王若夷尴尬而不失礼貌地一笑,“那真是太可惜了,我怎么没触发他这个属性。”
程岫留给她一个高冷的后脑勺:“嗯,确实可惜,下次和他搭话的机会留给你,你努努力。”
“……婉拒了。”
两人走到门口,探头看了眼还算晴朗的天空,正估算着时间,就见君楼月和李珠相互搀扶、一瘸一拐,仿佛刚跑完八百米的大学生一样朝这边走来,看到他们还挤出了个比哭难看的笑。
几乎是同一时间,时鹤跟齐谨歌的身影也出现在两人的视线范围内。
程岫与王若夷把人迎进来,先让两个女生坐下休息,把《花阁守则》分享给她们,再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做了简略说明。
“你们俩经历这么丰富啊?”李珠听得目瞪口呆,“我还以为我跟阿月遇到的事已经够惊险刺激了!”
齐谨歌抓抓头发:“我和我哥这边还是挺太平的,除了刚看到那些土丘时被吓个半死——”
“只有你被吓个半死。”
时鹤敲敲他的额头,简单说完他们的发现,便认真阅读起《花阁守则》。
君楼月接过王若夷递来的水晶薄片,认真分辨牌位上的字,看了快五分钟才说:“这是大篆,我不是研究古文字的,中间这两个应该是人名的字比较生僻,我只能用猜的,不一定准确。”
说着,她的食指虚抵薄片,从上往下慢慢滑动:“将——军——阮——陌——碑。”
“阮陌?”程岫抽出身份卡,见没有动静,又向她确认:“哪两个字?”
君楼月反应过来,连忙答道:“乐器的那个阮,陌生的陌。”
她话音刚落,所有人的身份卡都亮起微光,任务总完成度增加1%,君楼月的贡献度增加了0.5%。
与此同时,覆在牌位外面的水晶悄然破碎,落了满地粉尘。牌位则化作一束流光飞向闻先生的房间,房门自动滑开,任它拐了个弯没入珠帘。
几人一愣,程岫率先起身跑过去,其他人赶紧跟上,匆匆进入房中。
珠帘自发挽向两侧,露出墙上的画。供桌上的青花瓶里竹枝青青,中间立着那只牌位,篆字线条间金光流转,熠熠生辉。
程岫猛然抬头看向画中人的眼睛,熟悉的晕眩感袭来之际,那道悦耳清冷的声音如溪流一般滑过他的脑海:
“流水今日,明月前身。闻昭,我不畏死,我只怕你后悔——盼你后悔——”
“咚——”
钟声悠远,清音长鸣,响彻整座闻宅。
午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