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若夷毫不犹豫地跟上:“一起吧。你放心,我不会成为你的累赘。”
程岫看看她的手,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经过刚才的打斗,花架位置略有移动,露出的一线空隙正好对着滑开的暗室门,两人略一侧身就钻了进去。
王若夷抱着牌位,程岫想了想,探身把花架复原,才又回到门里。
两人站定的瞬间,石门随即闭拢,机关运行的余音也被同时隔绝在外。
“呼——”
细微风声掠过,两边墙上的灯盏应声而燃,照亮他们眼前的密室,或者说卧室。
房间不大,靠墙摆着一张软榻,左侧是嵌墙式书架和博物柜,书架上只有三本书,其余地方都被符纸、毛笔、砚台、未刻字的桃符等物品占满,博物柜上则只放了画好的符箓和一盒朱砂。
床榻对面拉了一面珠帘,将整面墙壁遮掩起来,挡住挂在墙中间的画像与画像前的供桌。
供桌上摆着一只细颈青花瓶,斜插两枝新鲜的翠竹。竹叶嫩绿,叶片上沾着露水,仿佛不久前才折下放入瓶子。
意识到这点,程岫和王若夷心里发寒,不动声色地靠到一处。
“程哥,我有个猜测。”王若夷用肯定的语气说道,“这里……可能是闻先生的房间。”
“嗯。”以眼神示意她跟紧自己,程岫走向软榻,“别动这里的东西,也别离那面珠帘太近。”
王若夷点头。
程岫顾不上解释太多,他的直觉告诉他这里很危险,有即死概率的那种危险,这令他精神极度紧绷,五感也因注意力的高度集中而不自觉放大。
他一边查看整洁到一目了然的床铺,一边支起耳朵捕捉房中除了呼吸心跳以外的杂音。视线掠过雕琢成桃枝状的床头,落到书架上,再移向旁边的博物柜,盯住了那盒朱砂。
朱砂装在椭圆形瓷盒里,堆出了一个尖尖。浅蓝色的盖子揭开,斜靠在盒子旁,露出盖底精美繁密的金色图案,看一眼就让人眼晕。
看到那个图案的瞬间,程岫太阳穴的青筋狠狠抽动一下,抬手挥了挥,王若夷立马退到了门边。
走到柜子前,他仔细观察朱砂盒良久,突然做出个令王若夷大惊失色的动作——伸手摸向盒子里的朱砂。
“程哥?”
王若夷连忙叫住他,而与她声音一同响起的,是身旁珠帘曳动发出的清脆碰撞声。
房中门窗密闭,没有风,珠帘怎么会动?
王若夷霎时噤声,程岫的手也停在半空。
他慢慢收回手,眼神在朱砂盒旁边的符箓上定格几秒,又转向珠帘。
珠帘中间的几根珠串仍在摇晃,透过扩大的间隙,他短暂看清了那幅画像。
画中人斜倚灰云,曳地的黑发与袍摆融入身下的黑雾,整个人犹如云雾托生的精怪鬼魅。
眉眼深邃,瞳仁浓黑,嘴唇殷红,艳丽的五官印在比纸张更白的面颊上,仿佛白丝缎里流出的深色颜料,浓艳昳丽,言语不可尽述。
“程哥,是我的错觉吗?”王若夷蹭到程岫身边,“我怎么觉得画里的人……有点像你?”
说着,她侧过头端详程岫的脸:“你们是同一类长相,尤其是眉眼这部分,堪称神似——怪不得副本意志选你当闻少爷。”
程岫反问:“你认为他是闻先生?”
“他不是吗?”王若夷好像被点醒,抬手一拍脑门,“也是,哪家好人会把自己的画像挂在房间墙上,还在下边摆个供桌。那他不是闻先生又会是谁呢?闻先生那个重要的人吗?”
“人……”程岫按按眉心,有个念头从他脑子里飞快闪过,他只抓住一截尾巴,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在这儿等我,我进帘子里看看。”
“啊?你确定吗?”王若夷音调上扬,“不是说帘子那边很危险?”
程岫道:“是很危险,但我看过了,帘外没有开门的机关,我们想出去,必须进帘子里找。”
“那我和你一起……”
“你留在外面接应。”程岫打断王若夷的话,目光向下一斜,瞥了眼她怀里抱着的牌位,“一旦有危险,哪怕只是苗头,也立刻把牌位扔给我。”
王若夷下意识收紧了手臂:“好。”
程岫深吸一口气,走到珠帘近前,伸手掀开,走入。
帘子在身后放下,碰撞出悦耳轻响,仿佛古筝弦动,奏起清音。
以程岫的身高,站在供桌前正好可以与画中人对视。
那双眼睛被执笔者描绘得鲜妍动人,墨点洇出的瞳孔仿佛与本尊魂魄相连,程岫看着画,却似与真人四目相对,精神忽然恍惚一瞬,耳边响起凄厉的鬼哭。
不,不止是鬼哭,还有战场的厮杀声与擂鼓声,有风过大泽、水击石裂的巨响,以及——
“原来你要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