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对是错,他生死随机,程岫四人都不亏。
徐雪卿显然也明白这点,所以即使争取到了只开一个的机会,他的脸色还是非常难看。
程岫把两个册子并排放在地上,顺手抄起旁边法杖掂了掂,同时退到门口,将房门打开。
法杖很沉,可能是钢铁包漆的实心棍子,周身缠绕的藤蔓花叶装饰物也都是金属制成,边沿薄而锋利。
很趁手的武器,只要怪谈里的怪物有实体,他就有把握一棍子给它们开瓢。
宁妃妃三人同样退到门外,好整以暇地看着里面自作孽的人,看戏的心有,但更多的是随时跑路的警惕。
徐雪卿喉结滑动,擦去滚到眉骨处的汗珠,手悬在本子与A4纸上方左右移动,好半晌后终于一咬牙,抓起了宁妃妃放在本子上的钥匙。
林皎的一条腿缓缓往后撤,撤到半途碰上李鹭的,俩冤种队友对视一眼,默默溜到楼梯边上。
程岫握着法杖轻敲掌心,紧盯徐雪卿的动作——他捏着钥匙,掉下又捡起三次,才颤巍巍地把钥匙捅进锁孔,小心翼翼地拧动。
只听“咔哒”一声,锁头弹开,林皎也跟着原地起跳,差点踩空滚下楼梯去。
宁妃妃抵着嘴唇的手指慢慢弹动,眼眸深深,映出徐雪卿翻开本子封面的动作。
封皮后直接就是密密麻麻的文字,他只扫了一下脸色就瞬间惨白,用力把本子掀飞出去,掉头就跑。
在他抬脚的那一秒,李鹭和林皎已经如离弦之箭般蹿下楼,宁妃妃虽然落后半步,速度却比他们更快,手臂在扶手上一撑就翻到下一层,落地时甚至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徐雪卿慌不择路地撞到门上,一边往外跑一边发出凄厉的嚎叫。程岫侧身避开横冲直撞的他,冷冷看向倒扣在地的本子。
本子没有翻面,分成两半的书页中间顶起一条空隙,有苍白的手指从中缓慢伸出,“啪”地一下扒在边沿,稍微用力,便从中拔出一截手腕、小臂、大臂——到接近肩膀的地方,出来的是两道血淋淋的断口。
断口边沿平整光滑,鲜血滴落,地板、墙壁,以及房中所有家具忽然无风自燃,纸折的一般迅速变得蜷曲焦黑。
转眼间,精灵小屋化为厚厚的灰烬,风突兀地吹起,将其刮向程岫,那双断手猛然从中探出,抓向程岫的脸,手指张开时露出中指根部一圈白痕,指甲里喷出暗红的血。
程岫撤步躲避,手起法杖落,用标准的砍树姿势两下敲飞断手,边打边快速退到楼梯上。
精灵小屋正在消散,与之相连的三楼也像被橡皮擦除的铅笔痕一般消退,程岫慢条斯理地后退至二楼平台,将三楼的消失过程完整看完。
断手在灰烬搅成的风卷中上下沉浮,手指扭曲地张开、抓挠,骨节翻折出“咔咔”脆响,好像有些懊恼没有抓住他。
程岫想了想,抬手将法杖刺入前方的风卷,重重敲在断手的掌心。断手条件反射地合拢十指,他随即一扯,将两条手臂猛地拽了出来,回身甩到墙壁上,抬脚同时踩住它们的手掌。
脚尖发力狠狠碾过手指,他弯腰搭着屈起的膝盖,与疼得指节乱抖的断手商量:“老实点,我带你们下去。”
断手:“?”
……
一楼,刚刚逃出生天的众人:“……”
徐雪卿躲到厨房门口,一脸惊骇地看着程岫。
他用顺路从自己房间拆下的枕套将一对断手捆在了顺手牵羊来的魔法杖上,提着三者走下楼梯,那副淡定自若的模样不仅看麻了罪魁祸首徐雪卿本人,也让正在担心他没跑成的李鹭和林皎大为震撼。
宁妃妃轻轻一笑,看着他说:“造型很前卫啊魔法少年——你怎么把怪谈惩罚带出来了?”
“这不是惩罚,而是线索。”程岫坐到沙发上,将法杖立在身旁,“规则怪谈以解谜为主,虽然有死亡危机,但惩罚应该不会是即死或必杀性的攻击吧?”
宁妃妃一怔,摩挲着下巴想了想,赞同点头:“还真是,我参加的第一个规则怪谈确实没有即死攻击,每次惩罚都是——”
程岫道:“三楼和艾尔莉尔的房间一起消失了。失去一部分线索,或许才是规则怪谈中触犯规则的惩罚。”
“嗯……”宁妃妃睨了徐雪卿一眼,“这么说起来,我们该先把房间搜完再让他开本子的,耽误事了。”
“我……”
闻言,徐雪卿恨恨瞪向李鹭和林皎,正要借题发挥甩锅给他们,程岫就打断了他惹人生厌的声音。
“没关系,我已经把最重要的线索带出来了。”程岫向断手抬抬下巴,“它们是从《艾尔莉尔游记》里爬出来的,差点跟着三楼的线索一起消失。在房间里的时候它们有活性,还想攻击我,一下楼就没了动静。我试探过,不是装的,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线索。”
林皎看了看断手上的脚印,用力嘬腮,把“怎么试探的”几个字咽了回去。
宁妃妃走到魔法杖前,上下打量断手一番,挑起眉头:“人手啊,砍得很齐整。”
“是。”程岫面不改色,“别墅里有一对这么完整的人手,必然还有别的。”
他这句话说完后,气氛忽然沉郁下来,好像有森森阴风刮过,林皎和李鹭背后发寒,恨不得抱到一起互相汲取勇气。
徐雪卿也不敢搞事了,缩着脖子颤巍巍地问:“有、有什么?”
宁妃妃歪头看他,唇角慢慢上扬:“能有什么?当然是人民碎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