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口中发出祝悠悠肯定的声音：“一点儿都不疼！”

声音里甚至带着点骄傲，像是完成了一项了不起的成就。

只听祝萍叹了一声：“可是妈妈疼。你生病、流血、哪里不舒服，妈妈都疼。”

她的手轻轻抚过祝悠悠头顶。那手掌带着消毒水的味道，指腹有常年工作留下的薄茧，动作很温柔。

明确的在意，或者说，爱意，像一阵暖流，刷过这具身体的四肢百骸，像冲击海岸的潮水，打开了祝悠悠的话匣子，只听她有些迟疑地问：

“妈妈，外公为什么要把刚炸好的小黄鱼扔掉？”

祝萍手下的动作一顿，她取过床头的碘伏，将准备好的棉签沾过碘伏，压在祝悠悠肩部的切口上，这才说：

“因为还没到开饭时间，菜还没上齐呢，妈妈就吃了一条。”

棉签压在伤口上的刺痛让这具身体缩了一下，但她忍住了，继续追问：“可是饭菜做好，不就是让人吃的吗？而且，你上完班太饿了，才会提前吃呀。”

祝放感觉到肩部一阵冰凉，祝萍轻轻地将药涂在切口处，接着用纱布和胶布包裹好。

她一直没说话。

静默像被透明胶密密捆住的箱子，一圈圈缠紧，直到祝悠悠孩子气的声音扯破它：

“妈妈，我会好好学习，以后赚多多的钱，给你买大大的房子。你可以想吃什么吃什么，想什么时候吃都可以。我会一直一直喜欢你，陪着你的。”

幼年的承诺，像鞭子一样抽在现在的祝悠悠的脸上。

她第一次和祝萍分开。第一次离她和祝萍寄居的家这么远。第一次和祝萍针锋相对。

分开时，甚至没能和祝萍好好地告别。

祝放任这具身体流泪。泪水不断从眼角滑落，湿上枕头的时候，甚至没来得及变凉。

片刻后，祝放对着宿舍的黑暗，轻声说：“当时你自己不想处理，我也处理得不好。抱歉。”

感情要是能纯粹一点就好了。不要这么复杂，爱、恨、报复、愧怍……种种甚至自相矛盾的情绪像是粗粝的绳绞在一起，在心上勒出一道道又痛又痒的血痕。

祝放没办法，她不能决断什么，一切只能交给时间。

这具身体哭得越来越厉害，怕吵醒同屋的兰依依，祝放用被子捂住头，在里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泪水浸湿了枕套，鼻腔被堵塞，呼吸变得困难，但她停不下来。

所以面前出现那一片白的时候，祝放第一时间以为自己一口气没喘上来，憋晕了。

然后，她发现自己穿着入睡时的寝衣，站在一个直径大约6米的白色空腔里。这个空间底面是圆形的，向上不断延伸，看不清尽头。腔壁散发出柔和的白光，没有任何明显的光源，光线像是从材质本身渗透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