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颜总是含笑的桃花眼黯然了下来,捡起地上一片枫叶,指尖捏着叶柄转动。
忽然起了风,松开手碎叶随风飘远,抬头望见渐暗的天色。
启明星已经亮了,预示黑夜要来临了。
“我知道,她说三年内回来,三年归期已过,现在,可能已经死了,黎九五保不住她,既如此,天下和美人总得让一样出来。”
“什么?”夜琼抬头,惊讶瞪大眼睛问,“你怎么知道她死了?”
溪颜没有回,不愿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起身准备离开,风卷起身上的披风。
跨上战马时突然停住,决绝开口,话里是破釜沉舟的疯狂。
“我要打到元国,要么把未来的名字刻到我的墓碑上,要么刻在黎九五的墓碑上。”
随后翻身上马,夜琼还在原地,手上的酒碗不知何时已经捏碎。
溪颜的战马不安踏着前蹄,踩碎了一地星光。
夜琼望着马背上那个熟悉的身影,忽然觉得这个认识了小半辈子的人,陌生得让人心头发冷。
“值得吗?“
问话时声音发紧,想起很多年前那个雪夜,他说的『活着才能看见春天。』
溪颜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值不值,我说了不算,这天下迟早要乱的,与其等别人动手,不如由自己改写规则。”
“既如此,助你一臂之力。”
夜琼忽然解下腰间军令牌,青铜令就这么被他抛了出去。
溪颜稳稳接住,指腹按在酉字的刻痕上,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
“多谢,改日再痛饮一番,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
夜琼勉强笑了笑,就见溪颜已经调转马头,带着大军绕开鹤城,向南而去。
再见就大醉一场,永远是男人之间的约定。
晚风卷起沙尘,迷了夜琼的眼,抬手抹了把,才发现手心全是冷汗。
远处城墙上,酉国的狼旗在飘动。
夜琼站在原地,烟尘滚远,面上看不出喜怒,副将匆匆过来。
“大王,就这么放他走了?”
“传令加强城防。”夜琼揉着当阳穴下令。
当年未来丢给溪颜一张牌,搅乱了格局,今日也丢一张试试,大家一起乱了才好。
千里之外的晋城,宸云和北堂昊正对着沙盘拧眉头。
“报!”传令兵急急跌进来,“鹤城…酉王他…”
“夜琼怎么了?”宸云一把揪住来人领口。
“直接把…把酉国军令牌给北了!”
宸云眯起眼睛,担心的事果然发生了。
记忆深处浮起某个雪夜,那会老北王身死,自己随师父去北城。
溪颜披着红狐裘站在红梅树下,身后跟着个穿靛蓝袍的少年,腰间别的就是夜氏独有的弯月佩刀。
有了酉国铁骑加入,溪颜的军队如虎添翼。
谁能想到,曾经那个只喜月下抚琴,风花雪月的翩翩公子,如今化身战场统帅兵临城下。
那些漫不经心把玩的乐器,悬在指尖的千钧丝,终日流转的宫商角徵羽,已谱出翱翔雄心。
用不到一年的时间,就把四分五裂的酉国重新统一,诸侯割据的城主,如今尽数臣服在他脚下。
以迅捷之势,集结曾经酉国所有的兵马,再一次虎视眈眈站在益州城前。
这座城池,是通往晋城的最后一道屏障,也是去元国的必经之地。
城楼上,宸云和北唐昊默默注视城下那支气势汹汹的军队。
两人实在搞不明白,溪颜为何突然发动战争打起来。
上一次酉国战败,如今卷土重来,士气更胜。
所有士兵和将领,都巴不得在溪颜的带领下一雪前耻。
像一颗爆发的流星,比当年的夜辰还要来势汹汹。
三人本是情谊深厚的同门师兄弟,都师出归一道人,如今兵戎相见,实在令人唏嘘。
溪颜示意大军止步,在马上抬眸,与楼上的二人对视,随后独自策马向前。
“开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