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身形一僵，祭酒的金樽当啷一声落地，仓皇转身看到我们三人。

抱着孩子走了几步，王袍扫过满地梨花，带起一片雪白花浪，一本正经回应。

“黎琳…总是穿着淡紫色的衣裙…”

楚璃想到母亲生前确实最爱紫色，没想到父王竟还记得。

这时冷眼旁观的黎九五，忽然开口，声音如刀：“楚王好记性，可记得自己做过什么？”

楚王身形一晃，看着他嘴唇颤抖说不出一个字。

春风掠过陵园，卷起满地梨花，像下了一场迟来的雪。

黎九五终是没再说什么，从楚王手里接过孩子，动作很轻却不容拒绝。

然后把孩子递给楚璃，孩子尚在襁褓，也感知到肃穆气氛。

不哭不闹，睁着琉璃般的眼睛望着楚璃笑，全然不知外面的恩怨纠葛。

楚璃笑着摸摸他的小脸，垂眸不语摇晃着，别过脸也不太想搭理他们这个便宜的爹。

楚王尴尬站在原地，华贵的衣袍掩盖不住此刻的局促。

我望着咫尺天涯的三人感慨万千，世间的事，就没有两全其美双赢的局面。

黎九五在墓前跪下，点燃纸钱一张一张烧起来，火苗蹿起。

照亮他眼里的哀伤，也照亮墓碑上爱妻黎月几个大字。

纸灰随风盘旋不去，如逝者未尽的执念，我移开视线，打量起四周。

墓地的规模很大，青石铺就的小径纤尘不染，四周松柏苍翠，更显肃穆。

到处都收拾的很好，看得出来有人常来此祭扫打理，忽然，一抹艳红闯入眼帘。

是一株并不高大却生机勃勃的树，枝叶间挂满鲜红欲滴的果子，像一颗颗红玛瑙。

这果实，我认得！和黎阳手串上的果子一模一样，是相思果。

鬼使神差摘了一把握在掌心，颗颗圆润饱满，触手微凉。

“相思果很珍贵，摘一串就好了…”楚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知何时立于五步之外。

我回头看见他心疼的眼神落在手里的红果上，脑子闪过一道灵光，脱口问。

“曾经九九道人是不是也来过此处，摘过一串相思果？”

“你怎么知道？”楚王闻言疑惑。

“他来这里做什么？”我没回答，又紧追不舍问。

楚王沉默片刻，回忆久远的往事。

“九五母亲的好友清凡，和你一样来自天外，她是九九道人的夫人，清凡走之前来祭拜过，后来九九追到这里找她，听说那会两人吵架了，等他来的时候清凡早就走了。”

我上上下下一联想，脑海纷乱的丝线逐渐被理顺，所有信息串联起来，一个大胆的猜测浮出水面。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他摘了红果更加确定我的猜测。

想必那时已经炼成了回春丹，准备给清凡服用续命。

可惜，清凡去了五夷，寻不着人，这件事就没了下文。

抬起头落在相思果树上，那么，这里一定是九九道人最后来过的地方。

因为这里是清凡唯一会来的地方。

如果这样的话，回春丹不可能带走，很有可能就放在这里，等下一次清凡过来祭拜的时候拿。

只是，会藏在哪里？

想着直接蹲下身，拨开树根旁的枯叶，泥土的湿气立刻渗入指甲缝，用手直接在树根上挖了起来。

楚王见状大惊，伸手拦住我，袖摆带起一阵风：“住手！你想做什么？”

“九九道人来这里的时候，有没有往树下埋过东西？”我盯着他，目光灼灼。

他怕我挖他的树，下意识护在相思树前，坚定摇头。

“没有，绝对没有！他只是临走时经过这棵树，摘了一串果子就走了，什么也没埋！”

“那他有没有跟你提过丹药，或者在别处埋过什么？”我不死心继续追问，指节陷入松软的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