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又想起曾经有个胆大包天的女人，拿着乌龟帕指桑骂槐。

『你们这些没良心的，等我走后若是欺负我的爱妃，变成鬼也要来烧了乐房！』

犹豫走到溪颜跟前问：“公子，你的乐房要不要加几道守卫？万一两位夫人去告状。”

溪颜抚着赤红交叠的龟纹帕，泪光在晨雾里凝成珠串。

“他们一家三口团聚，怕是不会来烧了…”

一个月如流水过去，我一直在楚王宫休养，黎九五始终陪伴在侧，不曾离开半步。

孩子的到来，让他和楚王之间冰冷的关系缓和不少，父子俩偶尔会围绕孩子小声交谈。

楚璃像个尽职的奶妈，日日抱着孩子逗弄，比黎九五和我这个亲娘还要喜欢孩子。

有时我倚在窗边，远远望见他抱着孩子在园里踱步，软声细语哄着，看得自己都想变成婴儿。

“在想什么？”黎九五的手突然摸到腕间，温热的触感惊得手背微颤。

回神望过来，这些日子在他的悉心调理下，身体恢复得很快，也终于有精力开始秋后算账。

没有回他的话，坐到窗前看他仔细把捣碎的紫灵芝混入药罐，忽然问。

“溪颜是死是活？”

黎九五捏药的手一顿，料到会问起此事，快速回道：“给了他复灵丹，现在无碍了。”

药香混着空气飘进鼻子，我却觉得心头堵得慌，沉默好久，说出刺耳的话。

“我走进一大块麦田，摘下其中一粟最大的麦穗，然后穿过整个麦田，看了其他的麦穗一眼，它们就要被割掉，这种行为很讽刺......”①

黎九五没有接话，只是将煮好的药放到到面前，汤药澄黑，倒映我生气的脸。

“你为什么杀他？怕他沾染了你的女人？还是想把他的命占为己有？”

我盯着汤药里自己的倒影，见他还是沉默不接话，一直在用银勺搅动药碗里的药继续问。

“送我去他那，就不怕他扣留，不让我回来吗？”

黎九五抬眼苦笑：“他风流，但不下流，这种事他不屑做，你也不会答应，我只是.....”

“你只是没想到，我为了照顾他推辞回来。”

“你向来死道士不死贫道，怎这次这么在意？”

“因为我愧疚，因为将心比心，如果是我，我做不到他那样。”

窗外的鸟飞过，踩落几瓣梨花，我声音轻得像叹息。

“是啊，他不下流，我在那里不停跟他作对，想让他把我送回来，期间他很守礼，没有任何出格的事情，也尽心照看我和腹中孩子，哪怕他有一点坏心，哪怕你讲一点武德，他都不会介入到我们之间，但现在，我心里......”

黎九五终于听不下去了，一只手握住我冰凉的手指，另一只手慌乱来捂我的嘴，阻止继续说下去。

“别说了，未来别说了……”

掌心的温度烫得人心慌，是熟悉的味道，却无法阻止我的话。

挣开后紧紧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你……若是受不了，趁早决定……”

“未来，你这几天一直不理人，一开口就说这样的话，你知道吗？冷暴力是世界上最残忍的事……”

黎九五打断我的话，露出受伤的神色，又苦笑一声，像在嘲笑自己。

“我做决定送你去的时候，就做了最坏打算，一开始也只想你多活一点，平安回来就好，可是后来，小黑来信，说你为溪颜衣不解带守在床边几天几夜，甚至为他亲自试药，我嫉妒了。”

“嫉妒使人面目全非。”我再也无法忍受，猛地大吼一声。

“你嫉妒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深宫里还藏了个宁夫人！我说过什么吗？我什么都没说！”

吼出来后，胸口剧烈起伏，呼吸也变得急促。

这一个月来，强压心里的不满，最终还是无法控制爆发了。

黎九五也没想到，我知道宁夫人的存在，更没有想到，会在此时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