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头看他。

此刻，深邃的眉眼上，少了那日的凌厉，多了些疲惫，忍不住小声道：“九五，我心疼你。”

黎九五神色变得复杂，似没料到我会这么说，低头问。

“你知道了？”

“宸云告诉我的。”

他眼睛闪动，像是有什么情绪在翻涌，但很快又被压下去，头埋进我的颈窝，四周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彼此的呼吸。

然后扳过我身体，正面注视着，复杂的情绪渐渐化作一抹柔软，伸手抚上我的脸，指腹一点点滑过眉眼，就这么看着。

我凝视他的脸，担忧开口。

“我怕你会被那些仇恨吞噬掉，怕你走上一条不归路。”

黎九五沉默片刻，忽然叹息一声：“你这样让我没法拒绝。”

我闭上眼，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那你答应我，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别这么冲动了。”

他轻笑，无奈回道：“我还有选择吗？”

这笑声虽轻，却让我莫名安心。

窗外的风声依旧，但此刻的我，终于觉得心底的寒意少了一些，希望多了一些。

黎九五手臂松开些，眼睛越过我看向窗外的远山，停在一个遥远的、无法触及的地方。

“以前一个人的时候，从来没怕过，无论遇到什么事，咬着牙就挺过去了，没有什么好牵挂的，现在有了你，开始害怕起来，连做事都有些畏首畏尾。”

我心头泛起一阵酸涩，却强忍着没有表现出来。

他说得认真，有一种坦诚的意味。

一个深沉又骄傲的人，能说出这些话，怕是他最大的妥协和让步。

可他的坦白却让我觉得沉重，甚至有些无所适从。

我成了他的弱点，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最终问。

“你要放弃吗？”

黎九五盯着我愣了好久，错愕开口：“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从来没想过放弃，只是害怕有一天会失去，那种恐惧，比任何事都要可怕。”

我低下头，避开他深情的目光，手指无意识绞着衣袖。

这话听了明明该觉得开心，可心里却被只有一百年的生命条填满，纠结得喘不过气。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身上，像是要看透心底的秘密。

知道不该隐瞒什么，可即使不回去，也会先死去，早点让他有思想准备也好，抬头望进他的眼睛。

以前总是冷静深邃的眸子，现在却盛满温柔，把眼一眯装着看不见，狠下心道。

“我迟早是要离开的。”

黎九五的神情瞬间冷下来，手攥地紧紧的，指间发白，像是在克制什么。

沉默了好久，久到觉得每一秒都是煎熬，才听见他执拗问。

“不能别回去吗？”

望着他，我的心又甜又涩，像是一杯酿得不够纯的酒。

“以后我老了，满脸皱纹，不再像现在这样年轻漂亮了，变得又老又丑，天天骂你，你还会像现在一样放不下吗？”

他变得认真，竟无半点迟疑，笃定道：“不会，无论你是什么模样，我们都会一直在一起，直到死去，我看着你老，你看着我老，天涯海角，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听着他的话，心里既暖又酸，这傻子不知真相，誓言张口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