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情的事不能太较汁儿,尤其是我俩这个情况。
思考半宿,才把一开始就明白的道理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卢笙没错,是我变了,是我的多愁善感、杞人忧天把问题矛头一次次指向了她,让她把一加一非算出二以外的结果。
我甚至觉得自己患上了心理疾病,失控时的暴力,难过时的颤栗,以及不着边际的幻想。
本院没有精神心理科,我约了外院的号。可是要把私人生活和盘托出给陌生人的行为令我抵触,反复约了两次最后还是取消了。我只要放松下来就好,我时刻给自己心理暗示。
床头卢笙的睡衣被我扔洗衣机里和别的一起洗了,我下决心不能以这种方式思念她,我得健康地、积极地做正常的事。哪怕这件事有悖公序良俗,它对我来讲,只要在法律条框中合理,也算是正常的、是有益身心健康的,不需要内耗一点儿。
把衣服挂满阳台,金纺味道浓郁。我打开窗户趴在窗边向外望,阴冷的夜晚天空是暗粉色的,隐约飘着细雨还是雪分不清,落在地上都是一片湿潮的痕迹。初春还未回暖,夹杂土腥味的清冷空气吹得人心旷神怡。
这让我想起我们第二次约见,同样阴潮的晚上,我稍微加了会儿班,她拿了车钥匙先上车等我。等我过去人已经横在后座睡着了,我开门的动静也没吵醒她。不打火车里就是冰窖,我赶紧发动车子开暖风,又钻进后面把她顺进怀里。
她的唇很好亲,软软的,被冻得有点凉,和小手一样。她睡眼惺忪的样子我第一次见,上次我从酒店醒来,她都到单位准备上岗了。
“到了?”她迷离地看看我,又看看车窗外。
“什么到了?”我笑她可爱,捏她脸颊,“你想去哪儿啊?”
“不知道,你带我来哪儿了?”
“我把你卖了呀,一会儿就有人接你去大山里。”
“你会陪我去嘛?我只想跟你走。”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从一开始就特别信任我,后来我问过,她说是我的决定有分量,做事有分寸,让她有安全感。她以前觉得这仨字是谈恋爱的小年轻矫情,但是遇到我后,我把它具象化了她能情真意切地体会到。
和第一次酒醉状态不同,办理入住时她跟我隔了足有半人的距离,进了房间也放不开手脚,好像我真是人贩子似的。今天她不用回家,跟家里说临时被同事换班了,为此她还要再请两天假装下夜班休息。这点假期可禁不起她这么折腾,有个三次就用完了。
“下次可以说和姐妹逛街,稍晚一点我送你回去。”
“我不喜欢从一张脸换成另外一张脸。”
那个时候她丈夫的出轨风波还未平息,我和她一并坐在床尾搂住她肩膀,“好好好,不生气,今晚你只能看见我的脸,喊我的名字。”
她稍微放松了一点,歪在我肩头,“那明晚呢?”
“嗯……明晚你可以闭上眼默念我的名字。”
她笑了,转过头看着我的眼睛,含情脉脉,“我可以亲你吗苏卿宇。”
我被她突然的礼貌逗笑,“你上次坐我腿上给我喂酒的时候是鼓了多大的勇气呀?”
“说实话,那天我没有想太多,脑袋反而是空白的。比起暧昧,更像个恶作剧。我想即便你生气了,我们最坏和原来一样,做见不到面的同事。我不是想轻薄你,我只是想知道他在外面找女人是什么感觉,为什么不找你这么漂亮的,偏偏去惹一个风月场里的卖酒女。”
“找我?他也配?”我牵起她的手轻轻说,“卢笙,亲我。”
她犹犹豫豫地好像在脑子里走流程,有点胆怯有点可爱。
她如一片花瓣落在我唇间,轻盈的,带有香气的,令人垂涎欲滴的。由于距离过近,她的脸在我视线中是一片模糊,我只能看清她微颤的长睫毛眨呀眨。
“闭眼。”我命令她。
她听话合上眼的下一秒,我的舌头便长驱直入,把这个吻变成湿润的,霸道的,热烈的。我压倒她躺在床上直到她喘不过气才停,然后问,“知道在外面找女人是什么感觉了吗?”
她终于大胆地攀住我脖子,像还不熟时那样肆意妄为,将我往身前带,凑近我耳朵呢喃,“刚刚知道冰山一角。”
她真是太会磨人了,我被撩得心绪荡漾。
整夜大好时光,我可不能让她白白浪费年假。但我又怕她体验感太好,突然理解她丈夫,成为她丈夫,超越她丈夫怎么办。
窗外雨突然下密了,我的思绪被拽回来,关上窗户已经组织好语言微信她。
「卢笙,让我们的感情自然消亡好不好?在我们还爱彼此的时候,就用有限的时间去爱去享受。我接受你某一天不再对我心动也不再有责任感,希望你也不会因为我的离场茫然无措。若那天真的来临,我们就把话说清楚,给我们的感情画上句号。」
人在清醒理智的时候说的比唱的好听,我预料到自己的出尔反尔,把密密麻麻的字做成手机锁屏。上面还添了“她好,她在”和“贪图快乐不求结果”两句话,我笑自己像阿尔兹海默症患者,简简单单的道理遇事就忘在脑后。
不多久我收到她的回复,单一个“好”字。
重新整理与卢笙的关系后,好像第二天的太阳都更明媚一些。三月份我们只过了一次夜,共进两次晚餐,其中一次还是他们屋组织的,我加入其中略显突兀。不过之前和高萌她们唱过歌,说说笑笑间我的出席又理所应当。
我抓住一切机会与卢笙在一起,也不放弃每分每秒想念她。实在忍不住时我会偷偷给她打电话,当然偶尔仍会有脾气闹点小摩擦。但她的迁就和我后知后觉的懂事,使万事总有挽回的余地。
「苏卿宇,我想邀请你来家里做客。」
有天工作日午休时间,我收到消息,揣测着她的意思。相处半年之久,关于她家庭的任何人任何事自动被我封了结界,我不想也没必要触碰,心里产生很深的畏难情绪。
「我害怕,不太想见你的家人,抱歉。」
「我了解,没关系。」
「我能知道,为什么突然会有这样的安排吗?」
「也不算突然,我计划了很久,觉得你应该以我闺蜜的身份出现一下,毕竟我们总以逛街的名义晚归。而且下月我计划了一次和你的出行,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的,不过提前商量也好。」
「你想带我出去玩嘛?」我发了很多星星眼。
「嗯,我们还没去远的地方旅游过,我想出去散散心,让你陪着,愿意吗?」
「求之不得!我愿意,都听你的,只去你家也行。」
不管是去玩还是做什么的想法都令我很开心,因为卢笙真的在规划让我一点一点融入到她的生活中,而不仅仅是醉生梦死后一刻千金的消遣玩具。她的好使我有了更多期许,我甚至幻想着我们头发花白以后我还可以牵着她去各地,她依旧乖乖地跟在我身后。
我没有在收费处门口等过她,今天头一次。会计室四点半下班,她下晚班是五点。她穿着白大衣坐在窗口,时不时有病人来就忙一阵。
「抬头。」
她接收到我的指令,明亮的眸子跟我撞个正着,旋即眯起眼睛冲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