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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过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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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得出她在暗示我不要谈这种没结局的恋爱,可我已经错过悬崖勒马的时机,我与我的理智一同坠入深渊跌下谷底。我猜等我热情冷却,等所谓的热恋期结束,等我需要重新规划人生时,她就会被遗忘在时间的夹角里。我现在只想当只鸵鸟,自欺欺人。

“我随便建议一下,你别不高兴。”

“没有,我觉得你说的对。我就是仗着喜欢同性没有婚姻约束,可以一段一段的谈,可以轻易选择离开没有后顾之忧,甚至可以像现在这样,大言不惭介入别人的感情。”吹风机的动静淹没了我的话,“我也想稳定下来找个能过一辈子的人,可是好难啊。”

她似乎没听清我说什么,接过棉袄揉揉我头发,“起来啦我们回去,本来想八卦一下你俩,结果聊起这么沉重的话题。”

我弯弯嘴角,哼出调,“谁让爱变沉重,谁忘了要给你温柔……对了,她唱歌特别好听。”

“那回头和她们再聚的时候带上姐姐,我也见识一下把你迷得七荤八素的女人。”

除了同事,我和卢笙别无其他共同圈子,我愿意将她引入我的生活。

串门的亲戚大部分散了,剩一桌在外厅打麻将,潘恩阳说要是觉得吵或者烟呛就把他们哄走,我赶紧笑着摆摆手。她问我想睡热炕还是铺电褥子的东屋,炕硬但烧得暖和,电褥子睡着没炕那么容易上火。

来都来了,我要体验一下热炕头,她帮我铺了厚厚两层褥子怕我硌得慌。潘妈准备一床新被子,雪白的被里还来不及罩被套。

“妈,你倒是给我找一床被子盖啊。”

大通炕都留给我俩睡,她父母去东屋。

“这是双人被,这么大不够你俩折腾吗?”

“不是,妈妈妈……”她把她拉回屋,压着嗓子,“小宇她不是我女朋友,就朋友,你可别瞎说。”

潘妈愣了一下,了然于胸的样子,“哦哦,还没发展到那层关系呢是吧,没事,咱家被子多的是。”临走还冲我笑笑,“有啥需要跟阿姨说,别客气。”

“我妈总这样,别往心里去啊。”她给我的枕头上铺了新枕巾,荞麦皮的枕头躺上去一动咯吱咯吱的,是小时候的记忆。

我叹气,“我妈要是这样,我做梦都能笑醒。”

她被她妈扔给她的厚被子砸一趔趄,关上门,外面打麻将的声音就听不见了。

她跟我隔了半条褥子的距离,一边挂上窗帘一边说,“做人哪有那么十全十美的,你妈为你创造了经济价值,你就别再奢求她还能给你提供情绪价值。你希望你妈像我妈这样,你却不希望变成我,因为你也知道,我一路打拼过来吃过多少苦,对吧。”

“话虽如此,我还是羡慕有家长无条件支持的孩子。我知道我父母都很爱我,当然我也爱他们,可观念的碰撞快把我们变成仇人了。我只是喜欢不上男人,没有婚姻孩子而已,也不知道怎么在他们眼里就那么罪大恶极。”

“暴发疫情的时候大家都疯狂囤水囤粮,你偏偏不急不慌,不担心你饿死担心谁啊。他们认为伴侣和孩子都是你晚年生活的物资储备,哪怕留到那时变质了,也能拿出来吃几口充饥。”

“为了这几口体面我要赔进去一辈子去维持经营,放弃自我,蜡炬成灰么。就像卢笙的日子那样,我不喜欢我不要。”最后我弱弱地说。

“称心的爱情会让你不自觉沉迷,不管男男女女,很多人都是心甘情愿为家庭付出的。”她忽然想起我给卢笙买金子的事,“啧啧,比如某人,半个月白干了吧,还不知道姐姐领不领情呢。”

对啊,万一她不肯收怎么办,连开房的钱她都要跟我A,每次还威胁我,说如果不收就没下回了。

卢笙收入中等,只是老公不往家里交钱她还得给孩子花,就显得特别紧巴。她那一堆名牌都是男人心血来潮一掷千金的,我觉得他是做了亏心事才疯狂弥补她的。

可我跟卢笙这点纠葛算不算她的亏心事呢,她会不会因此更迁就她丈夫?所以那天才任他大吼大叫吗?我是不是成了她的软肋成了她午夜梦回的忏悔?我突然觉得心里好乱,是我把卢笙拖下了水,拽着她的脚脖子不肯松开。

“她不领情……那我就收回一点儿,再收回一点儿,直到把我的感情慢慢都收回来。”潘恩阳看我我也看着她,“我是不是应该趁着在事态可控的范围内到此为止?”

她没想到我会这么问,犹豫少许,“道理上是的。”

呵,情理上呢,我肯定控制不住,不用别人告诉我。

我对卢笙依旧执着。

然而一旦动了后退的念头,就无法再假装它不曾出现,它如十年不愈的烂疾般缠上我。不太要命,身上却总有个地方被折磨得丝丝拉拉的难受。

我永远不可能成为她最重要的人,我也不可能尽职尽责扮演好她另一半的角色,这种得不到和给不了的局面横在我们之间。即便她离婚了也不会改变,或许等我父母百年后会迎来转机,我不切实际地幻想着,疼痛着。我所谓的只要过程只图快乐,不过是为走不到结局的我们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估摸瞧出我情绪低落,潘恩阳拍拍我,“你都说了,陷入是一个过程,试着放下也需要时间,别逼自己太紧。现在她带来的愉悦还能刺激你,等口香糖嚼没味儿了,你自然就吐了。”

是这么个理没错,她丈夫找小三不也是图一时快乐么。她同样不会放着伴侣孩子不要与我共计未来,想到这里便有些心灰意冷,有点想抽烟。我问潘恩阳能不能偷偷抽一根,被她制止,她知道我慢性咽炎挺严重。

她说明天带我去赶集,再去二十几亩地看看,家里还有一套洋楼是专门做民宿给客人住的,我喜欢也可以搬进去。让我提前感受一下三十五岁后的生活是否满意。

“我三十五岁可退不了休。”

“那个班上不上的对苏大小姐来说重要吗?有资本不挥霍留给土地公公花啊。”

那也是我父母积累一辈子的资本,我是他们嘴里的不孝子,自己再不努力受之有愧,我笑笑,“留给你孩子啊,快让她人贼作父。”

我支持她的想法,以她雷厉风行的性格,或早或晚一定会实现的。

“父?”她被我逗笑,为难地清清嗓子,假装羞赧地叫了一声,“老公。”

我他妈!瞬间二十句脏话出口,我笑着骂,她笑着听。你他妈不知道我现在最听不得这个词么!卢笙在我怀里醒来误把我当成她老公的时候我都想掐死她了。可是想想又觉得自己可笑,我简直是个发疯的小三,当街和女主人互扯头发的画面绘声绘色,只不过,我是扯卢笙她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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