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niverse坐在地毯上,Forever两腿间,脑袋端端正正,因为他在给它编头发,虽然不知道编的是什么花样。
时间真的要学文学里沙漏那一套,要流失就抓不住。
距离高智体奴役人类的合约兑现,所余下的期限,两只手就能数过来。
但Forever早就不在乎这个了。他终于学会自私。
他终于,不再是那个连任性都不敢的胆小鬼。
青色的发根从头皮生出,在染成黛色的长发里,像是群山负春。
柔滑的发丝挑在指缝,交缠,萦绕。软而亲昵。
明天世界就毁灭又怎样?下一刻就死又如何?
于他而言,不过长眠于宇宙,呼吸于另时空。
因为有它,他才不用顾忌时间到底能划分成几分几秒。
“宇宙啊……”他轻唤着,不为得到回应。
头发编好,他照旧将辫子搭在它肩头,它也总在这时候撒娇似的借势拉他的手,并微微仰起头,求一分溺爱味的吻。
有时这吻会如此时,顺其自然发展成地毯上喘息的缠绵。
“宇宙……呃嗯!”
如果非要说这次和平常有什么不同,大抵便是力度又大了几分,Forever知道,这是它的不安。
于是,他伸出双臂抱住他的脖颈,并轻轻抵住它的额头。
既然它的不安与时俱增,那么他的回应就循序渐进。
“我们会永远……永远……在一起的。”他轻声说。
生在这末世,他更愿意当个半吊子唯物主义,偶尔信一信神学,相信相爱的人死后会一起超生。
而宇宙只是醉了一样发狠吻他,好像倘若他的呼吸都能归属它,那么两人死后,灵魂也会像水乳交融的气息一样不分彼此地纠缠。
“我爱你……我的宇宙。”皮肤摩擦,热得焦躁。可能是太熟悉的缘故,有时他甚至会忘掉这叫做|爱。
如果真的可以,他甚至会希望它把他的心脏吃掉,像贪狼一样。
大雾甚至能在平流层作祟。
Drawn作为知情人,并不想大雾散去。
毕竟,拨云见雾后,得到的并不总是柳暗花明,以前在迷雾里看不清的群兽环伺,也会在雾气浅薄后,面目尽显。
可惜,客观事物最讨厌的,就是不受人物主观想法改变,事与愿违还更胜一筹。
好在她已经习惯于作为一个理性客观的存在。
天台的风铃接受一点风吹草动,就叮叮泠泠娇嗔,比她还要有情感似的。惹得她对着风铃出神,露出又冷又凉的笑,跟自嘲没什么两样。
“Drawn。”
一声呼唤从背后传来。
嗓音略微沙哑,大抵是还没习惯重新使用声带的缘故。
“嗯。”她闻得缓缓转过身,眼眸里,他的头发已然长长,虽然还是寸头,但倘若过几个月,就能长成微分碎盖了。
“这些是什么?”寸头看向数不胜数的玻璃风铃,问到。
“我的绝招。”她说。
寸头扬扬眉,露出困惑的眼神。这眼神,她在Creusa眼里见过,在Stage眼里见过,也在Universe眼里见过,但偏偏又与它们的都不同。
——她虽用一生研发迭代体,但用永不再生研究寸头。
“它的名字叫‘我的绝招’?”寸头问。说时不免被玲珑的风铃吸引,世上竟会有如此可爱的东西,能在微风里哭哭啼啼。
而人类的本能,就是要美好的东西触之可及。
“别碰。”她拉住他的手。
“为什么?”他感受着,“你的手好凉。”说着把她的手贴在脸边,试图焐热。
“会死。”她就这样放任他要送她温暖的妄想,解释说,“它的名字不是‘绝招’。
——它叫‘黑匣’。”
记忆全无的他能听懂就怪了。
但正因为此,她才愿意向他解释。
正如遇到墨迹斑斑的纸,你并没有下笔之处,搞不好写了首反诗还会被诛杀;但面对一张必然焚灭的白纸,孤居已久,倾诉一事,何乐而不为。
Drawn:“你是因为‘黑匣’才变成今天这样的。”
寸头:“那我以前是什么样子?”
Drawn:“向高智体进化,机体能力超常,但像活死人,除了活着,没有任何人类模样。”
寸头:“那我现在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将她的手放在胸口,“这里怦怦直跳,总感觉满满的。”
温热,鲜活。
Drawn就算动容也正常,反正她的情绪从不上脸:“因为我把‘甘泉’喂给你了。”当初她抽Forever血的时候,备了一份,为的就是这个。
寸头:“‘甘泉’是什么?”
Forever:“对人类来说很重要的东西。”
寸头:“Drawn对我真好。”把重要的东西送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