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成绩准时发送到承影的邮箱里,同班的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拿起了通讯器。在他要和其他人一样点开成绩单之时,另一封邮件蹦了出来,发送人的名字他闻所未闻。
于是命中注定一般,他点拆了和所有人不一样的信封。
接受文件名:《助绽方案》。
出于警惕,他没有马上接受,而是发送了信息:
【请问你是?】
“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符变化明明只有短暂的几秒,可后来的他追忆起来,竟觉得那般漫长。
【你的组长。】
文件发送人:@闻人弥封
很久以前的回忆里,有一个人在试验大楼里和他说过话。斟酌一番后,他输入:
【这是那个资料?】
【是。】对方仍在输入中,【想好就点开。】
【?】
【这份文件只有59秒有效期,但点开后即默认同意一切。如果中途退出会随即失效,并视作失信,会使你在监禁中度过余生。】
59秒?这绝对是承影见过有效期最短的文件,更令他感到不安的是,他根本不记得他已经收到文件多久了,该死的电脑只显示时分。余生?就算他只活六十岁,他的余生也还有四十多年。
承影纠结之际,一条新信息送达:
【换了选择就去看期末成绩。】
是婴儿的喊声吗?犯痛的指节是承影醒来的唯一解,耳畔回环往复的声响惹得他内心一阵阵地烦躁。而当他睁眼时,看见的却是黑压压一片的乌鸦,落在玻璃窗内的枯枝上。
一个影子挡住了刺痛眼睛的灯光。
“……试验大楼盖到哪儿了?咳咳……”承影见他总问这句话。
“还要三十三天。”对方照例递给他一杯白水。
他接过:“真他妈慢啊……”
“不慢,”闻人弥封拂去承影额头的汗珠,“你来这里才三十三个月。”
承影冷笑了一声,看着这个本是他组长的家伙,两月前,在他接受《助绽方案》后,将他看押在在这个是非之地。
“我一直想问你。”承影坐起身。
“什么?”
“当初,期末成绩下来那天,你为什么先发文件,后说时限,而不是先说条件?”
“……”闻人弥封似乎真的认真思考了一样,浅浅道,“忘了。”
承影无语地撇了下嘴。虽然从头再来,顺序颠倒,他的选择并不会发生改变,但他也许会有一点富余的秒钟,去看一下他的期末成绩——如果他没有中途易辄,他那几年在分部的努力会带他去何地?可是“如果”对过去来说,本就是不可能的假设。
在他点开那个方案开始,就已经决心踏上独木桥。
或者是更早以前,在他选择试验部的刹那,他就已然下了注。
“走了。”闻人弥封站起身。
“还去监控室监视我?你一天到晚就没有别的事做吗?”
“这是我的工作——监视好实验对象是我的本分。”
“那你能看出什么?我开始崩溃了吗?”
“没有。”
“啊,可惜,崩溃才能离开这里罢?
“但会受到一生的监视,只有在这里不崩溃地结束,才能获得永恒的自由。”
承影背起《助绽方案》里的尾段,轻笑了一声,白水似乎掺杂了苦涩的浊酒,惹得他的笑也带有一股难以名状的苦意。
“你们所谓的‘助绽’,不过是硬生生掰开花苞的朵瓣,哪怕结果是凋零。你们只是在挑选抗逆能力更强的品种。”脆弱的花瓣夭折的脆响声如同就在耳畔。他为自己尽情的讽刺感到享受。
但对方并未震怒,甚至平淡如常:“你会坚持到最后的。”
“怎么说?”在承影的记忆里,他的这个“组长”兼“监视者”的面容似乎从未有过变化,可你又不能说他面无表情,因为他脸上那种拥抱灰烬的淡然不容忽视,那种不同于想要窃取火种的承影的情感。
“你足够理智。”他依旧淡然道。
“人有信仰才能坚持,而理智的人往往缺少信仰。”凭借经验主义,承影进行了反驳。
“是的,”闻人弥封点头,可肯定不等于认错,“但你是个浪漫的理性主义者。”
承影愣了一下。
这就是为什么他总是争取和闻人弥封多说些话,对方的心理洞察能力超乎常人,甚至比承影本人更了解他自己,闻人弥封的盖棺定论就是让一切人哑口无言的灵丹妙药。他希望能通过和闻人弥封的对话中,看清真实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