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云顶酒店。
这是一场号称“十亿入场券”的顶级商业晚宴。空气中流淌着昂贵的沉香与香奈儿五号混合的味道,水晶吊灯洒下的光辉,将每一个人的笑容都照得有些失真。对于江城的名流来说,这里是资源置换的猎场;而对于刚刚回国的精算师林幽而言,这里是她寻找猎物的观测站。
林幽站在宴会厅不起眼的角落,手里那杯苏打水的气泡已经跑光了。她今天穿了一套深藏青色的职业西装,剪裁极度合体,内搭真丝白衬衫扣到了最上面一颗。在周围一片露背晚礼服和璀璨珠宝的映衬下,她禁欲、冷冽得像是一把插在锦绣堆里的手术刀。
“林小姐,站在这儿当壁花呢?”
一个略带轻浮的声音打破了林幽周遭的宁静。
林幽微微侧头,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用来掩饰锋芒的金丝边眼镜,职业性的微笑瞬间挂上嘴角,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赵公子,晚上好。”
来人是赵子豪,江城地产圈赫赫有名的“拆二代”。他今晚显然喝了不少,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潮红,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手里晃着半杯红酒,身后跟着一群同样衣着光鲜却眼神浑浊的狐朋狗友。
“少跟我来这套虚的。”赵子豪打了个酒嗝,身体前倾,带着一股浓烈的酒精味逼近林幽,“听说你是搞保险的?还是什么……海归精算师?”
“确切地说,我是风险管理顾问。”林幽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保持着精准的社交安全距离,“不过在大多数人眼里,把我和卖保险的划等号,我不介意。”
“哈哈哈哈!够坦白!”赵子豪大笑起来,笑声引得周围不少宾客侧目。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香槟塔微微颤抖,“正好!本少爷今晚心情好,想照顾照顾你的生意。你们这行不都得求爷爷告奶奶冲业绩吗?来,给我弄一份保险!”
林幽的眼神平静无波:“赵公子想保什么?如果是家族信托或者企业财产险,我们可以约个时间详谈。”
“不不不,那些太慢。”赵子豪摆摆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法拉利的车钥匙,重重地砸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我要保命!今晚十二点,我们要去盘山公路跑一圈。那种弯道,那种速度……啧啧,刺激!”
他指了指身后那群起哄的富二代,脸上露出一丝近乎疯狂的兴奋:“我妈老念叨我不安全,行啊,我就买个保险让她闭嘴。给我来个那什么……意外险!保额要高,怎么也得配得上本少爷的身价。五千万?不,一个亿!敢不敢接?”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窃窃私语声四起。
“一个亿的意外险?这赵少是喝多了吧?” “谁不知道盘山公路那是‘鬼门关’,大半夜去飙车还买保险?” “这女的运气真好,被羞辱两句就能拿个天价大单,光佣金就够在江城买套房了吧?”
在所有人眼里,这是一块从天而降的肥肉。如果是普通的保险代理人,此刻恐怕已经笑得合不拢嘴,立刻掏出合同奉承签字了。
但林幽没有笑。
她的瞳孔深处,某种奇异的光芒正在悄然觉醒。
【系统激活:精算之眼】
刹那间,林幽眼中的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色彩斑斓的宴会厅瞬间褪色,变成了由无数黑白线条和浮动数据构成的三维网格。喧嚣的人声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海量数据流过的沙沙声,如同电流穿过神经末梢。
她看向赵子豪。
此刻的赵子豪在她眼中不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行走的高风险数据集合体。
【目标人物:赵子豪】 【生物体征扫描:心率110(躁动),血液酒精浓度145mg/100ml(醉酒状态)】 【行为预测逻辑:情绪阈值失控,极度追求感官刺激,风险厌恶系数为负数】 【关联资产分析:法拉利488 Pista(私自改装进气系统,后轮刹车片磨损度88%,抓地力严重不足)】 【环境因子加载:江城盘山公路(今夜大雾黄色预警,能见度<50米,路面湿滑系数0.7)】
所有的数据流在空中飞速交织、碰撞、演算。
林幽的大脑如同即便是一台顶级的超级计算机,冷静地处理着这些常人无法看见的信息。无数个红色的警告弹窗在她视野中疯狂闪烁,最终,所有的数据汇聚在赵子豪的头顶,凝结成一个触目惊心的、仿佛在滴血的鲜红数字——
【未来24小时死亡率:99.12%】
99.12%。
林幽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在概率学的世界里,从来没有绝对的100%。但99.12%,在精算师的词典里,它的读音就是——死刑。
这已经不是风险赌博,这是在向死神递交入场券。
“怎么?傻了?”赵子豪见林幽盯着自己发呆,以为她被这巨大的金额砸晕了,得意地敲了敲桌子,“嫌钱少?本少爷有的是钱,保费现在就能转给你!赶紧把合同拿出来,签了字我就走人。只要你把这单办漂亮了,以后我那帮兄弟的保险全归你!”
他身后的跟班们也跟着起哄:“美女,赶紧的啊!赵少赏饭吃,还不快接着?”
林幽眼中的数据流缓缓消散,世界恢复了原本的喧嚣与色彩。但那个鲜红的“99.12%”依然像烙印一样刻在她的视网膜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眼镜的位置,再看向赵子豪时,眼底那一丝职业性的假笑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怜悯。
“赵公子,”林幽的声音不大,清冷如冰珠落盘,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抱歉,这单我不能接。”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赵子豪脸上的笑容僵在了一半,举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周围原本看热闹的宾客们纷纷停下了交谈,无数道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这个角落。
在江城,从来只有赵家拒别人的份,还没人敢拒赵家的钱。
“你说什么?”赵子豪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夸张地掏了掏耳朵,“你不接?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知不知道这单子你能拿多少佣金?我看你是在装清高吧?欲擒故纵?想抬价?”
“不是清高,是原则。”
林幽挺直了脊背,像是一株在大雪中傲然挺立的青松。她无视赵子豪逐渐狰狞的表情,语气平静而有力:
“赵公子,您刚才说今晚十二点要去跑盘山公路。首先,您现在的状态明显属于醉酒。不仅酒驾属于违法行为,更重要的是——”
林幽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扫视了一圈周围竖起耳朵听八卦的人群,然后缓缓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轻轻压在桌面上:
“我想您,以及在座的各位,可能对保险有一个常识性的误解。”
“就算我现在立刻给您出具保单,就算您现在立刻全额支付保费,这份意外险也无法在今晚生效。”
赵子豪眉头紧锁,眼神阴鸷:“你什么意思?收钱不办事?”
“根据《保险法》第十三条以及行业惯例,短期意外险的生效时间,除非有特别约定,否则通常为**‘次日零时’**。”
林幽竖起一根修长白皙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也就是说,如果您现在签字交钱,保单的生效时间是明天凌晨0点0分。而您要在今晚12点去飙车。如果——我是说如果,在零点之前的几分钟里,或者在零点刚过的瞬间,您发生了任何不幸……”
她直视着赵子豪充血的眼睛,一字一顿,字字珠玑:
“保险公司一分钱都不会赔。因为那时,您还在保障期之外。”
“除此之外,”林幽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专业领域的绝对权威,“您现在的行为属于‘故意将自己置于高风险环境’,且伴随‘酒后驾驶’及‘非法赛车’。这些全部都在意外险的免责条款里。”
“换句话说,赵公子。”林幽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您现在买这张保单,除了给保险公司送钱,除了证明您的无知,没有任何意义。而我的职业操守告诉我——”
她微微前倾,盯着赵子豪头顶那个血红的死亡率:
“我不能把废纸卖给一个即将奔赴死局的人。”
最后这句话,如同惊雷落地。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随后,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低笑声。
赵子豪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他这辈子顺风顺水,何曾被人当着全城名流的面,如此赤裸裸地揭穿底裤?更何况,对方还是个他看不起的“卖保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