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惊得昭齐反手把话本子,往枕头底下一藏,从床上爬了起来正襟危坐着灿烂一笑:“谢大人,你回来了啊。”
这心虚的小表情,一看就知不是看什么正经书。只怕又是同上回他没收差不多的,一些淫词艳语。
“纵情纵欲伤身,夜里还是早憩的好。”谢璋道。
孔夫子都说,食色,性也呢。
这根硬木头,也就会,亲一亲人罢了,哪里懂话本子里情爱之美妙。
“死木头……”昭齐小声吐槽。
谢璋听见都笑了。
说他是木头?真正要说是木头,还得是这小魔王才是。
“哦,对了,对了,我还有礼要给呢。”昭齐连忙翻身下了床,从箱笼里拿出个冠帽,通体漆黑深邃,帽檐宽大,形似斗笠,边沿垂着条络子。
戴上就像个行走江湖的侠客。
谢璋的目光柔和地落在冠帽上。
没等谢璋开口说话,昭齐先忙解释道:“你,你别它好像没那么好看,但是很实用的。我记得你不是喜欢垂钓吗?钓鱼风吹日晒的太容易晒黑了,这个刚好可以这样,又比寻常的斗笠好看。而且,这是我亲手做的冠帽!”
说完了昭齐还有些忐忑。
谢璋瞧着眼前人,因着紧张而抿起的唇瓣,忽闪的眼睫下亮亮的眼睛,那种掩都掩不住的期待。
他不禁先笑了。
这小笨蛋现在还没发现,她待他也很不一样吗?
“冠帽还不错。”
谢璋接过冠帽正要戴上,昭齐自告奋勇,“我来,我来。”
她本来要踮脚给他戴上,谢璋先极其自然地低下了头让她来戴,昭齐小心地拢着他的发,将冠帽轻轻地戴了上来。
他大半张脸落在帽檐的阴影中,漆黑的眸子半含着笑,惯来的温和圆润似乎都收敛了。
只剩下出鞘般的锐气,俊逸的眉目更显锋利。
是很好看,但不像她的手笔。
“这是你亲手做的吗?”谢璋笑睨着她。
“我打的络子,那当然也算是我亲手做的。”昭齐回过神来,“这么挑呢?爱要不要,反正就当抵债了——”
谢璋揽着眼前人的腰拉近,低头笑着凑近,冠帽的檐抵在她发顶。
两个人的呼吸就在冠帽下的昏昏暗暗里缠在一处。
他笑道,“这个就想抵债,好像是我亏了。”
一天天的,就跟她斤斤计较。
那又如何,反正抵了就是抵了,她这两天学打络子,学得手都要废了。
“反正扯平了啊。”
谢璋笑着挑眉:“扯平了?”
“嗯,怎么了?”昭齐理直气壮,“我做的冠帽,我说多少银钱就多少,之前的账算是平了。”
原来是进了黑心奸商的陷阱,送他礼物还平了账,算盘打得劈里啪啦。
“这么霸道?”谢璋笑问。
“嗯。”昭齐应声。
谢璋笑着低头凑近下来,昭齐下意识闭上了眼,又,又要亲了吗?其实亲吻的感觉好像也还不错。
半晌,跟前响起一声笑,脸颊被捏了一下。
昭齐嗯地疑惑着睁开眼,谢璋已经退了开来笑着瞧她,昭齐莫名心里有些空落落的,摸了摸被捏过的脸颊,有些羞恼地看他。
如果不是真的有事,他倒是想缠绵下去。
不过,总也不急于一时。
“我们要收整行装,连夜赶路回长安了。”谢璋拿过一旁几案上的外衫,昭齐下意识伸出了胳膊。
谢璋笑瞥着昭齐,顿了一下,抬手将外衫给昭齐穿上。
真跟养祖宗似的了。
本来昭齐的行装也不多,约摸着一个时辰后,满当当的马车就从山下连夜开始出发了,更深夜寒的,冷得昭齐都打了个喷嚏。
“是有什么危险吗?”昭齐有些好奇。
因着走得匆忙,热茶也没来得及沏,谢璋自来畏寒,裹着氅衣,依然唇色泛着冷白,闻言回道:“暂时还没有危险,再待下去恐有了,我们要尽可能快地赶回长安。”
昭齐哦了一声点点头,瞧见他冷青的手背,忽然凑近了些,在谢璋挑眉低头看她的时候,昭齐一把抓住谢璋的手,把他的手贴在她的掌心。
被热烘烘的掌心贴着的手背,像是贴上了温暖的火炉,谢璋的手指不自觉轻轻地蜷了蜷。
“暖和吗?我火气很旺的。”昭齐抬头看他。
谢璋笑看着她:“嗯,很暖。”
“感觉谢大人你跟冰块似的。”昭齐忽然想了想,夏天如果也这么冷,岂不是待在他身边就很凉快,想到这里昭齐眼睛一亮,“等夏天的时候,谢大人你就可以在我跟前,给我降一降温。”
谢璋笑了一声,刚想抬手,轻轻刮她的脸。
心里头微妙的危机感,忽然开始隐隐的发作。
在某一刻骤然达到了顶峰。
一道破空的利响掩盖在车轮的轱辘声下,谢璋对于危险的敏锐直觉,远比耳朵和眼睛还要快,他一把将昭齐压在了身下。
箭矢从背后,直穿胸口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