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星遥顿时反应过来，耳根一热。

偏偏话是自己说的，这时候再否认，倒像欲盖弥彰。她索性抬起头，一脸理所当然。

“当然有啊，你是我师姐嘛。”

顾明烛唇边的笑微微一顿，看了她片刻，才垂下眼。

楚星遥心里莫名有些发虚。自己也没说错什么，师姐怎么好像不太高兴？

她动了动唇，却不知该说什么，只好将目光移向顾明烛手边的纸卷。

“师姐……这是今日新拓的图吗？”

“嗯，答应带给你的。”

顾明烛松开她的手，将图纸在矮几上慢慢铺开。

她伸手压平远处的纸角，袖口从楚星遥肩侧擦过，两人便靠得近了些。

“入口在这里。”顾明烛点向黑石崖北侧的标记，“我们顺着地下水脉找过去，才发现岩石后面还有条路。多亏我们星遥昨晚提醒，不然还得费些工夫。”顾明烛的话带了点促狭的味道。

这声“我们星遥”叫得太过自然。楚星遥心口像被羽毛轻轻扫了一下，脸颊腾地发热，连忙往后缩了半寸，结果后背正好撞在顾明烛虚揽在榻沿的手臂上。

退无可退。

楚星遥窘迫得不行，偏偏顾明烛神色坦然得像只是随手扶着榻沿，半点没有觉得这个姿势有什么不对。楚星遥只好假装没察觉，小声道：“能找到就好……”她重新低下头，盯着图纸，“我还怕自己猜错了，害你们白跑。”

顾明烛将图纸往她面前挪了些，顺手从暖炉旁取过那碟松子糖糕，拈起一块递到她唇边。

“先吃一点。”

糖糕还温着，散出淡淡的松仁香。楚星遥看了看糕点，又看她，嗫嚅道：“谢谢师姐，我自己拿着吃就行……”

顾明烛的手没收。

“张嘴，别叫我举久了手酸。”

楚星遥差点没忍住。

握剑劈山都不见她手酸，举这么一小块糖糕，倒酸起来了。

可顾明烛神色坦然，仿佛真在等她体谅。楚星遥与她对视片刻，到底还是败下阵来，低下头，就着顾明烛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把那块松子糖糕咬进了嘴里。

唇瓣不经意擦过顾明烛的指腹。

楚星遥像被烫了一下似的迅速缩回脖子，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嚼着糖糕，连眼皮都不敢往旁边抬了。

顾明烛垂眸看着自己指尖留下的那一点糖霜，指腹轻轻捻了捻，眼底掠过一丝幽暗的暖意。她没有拆穿某只小鸵鸟，只用指尖点向图纸下方：““寒眼下面还有东西。”

提到正事，楚星遥总算找到了救命稻草，咽下嘴里的糖糕，认真往下看去。

“阵心石座外有封印，后来加的阵路都接在外面。这道引血槽，与黑水渊碎阵盘上的很像。”

副图比昨日的简图细致许多，水下的引槽一直画到石座旁，与外侧的封纹相接。楚星遥看了一会儿，手指停在其中一处双环印记上。

“师姐，这里是不是还有一道旧纹？”

“有。与里面的封纹叠在一起，没能探全。”

楚星遥将图纸往自己面前挪了些，仔细看过几处交接，眉头慢慢蹙起。

“我记得在主峰密室看的那张止战阵残图上，也有这样的双环。”

顾明烛没有打断，等着她往下说。

“那张图上的锁扣是成对的，一边接血脉，另一边连着止战印的灵纹。”楚星遥指向新添的引槽，“可这里改过的阵路只接了左边，右边还是原来的旧纹。”

顾明烛顺着她指的地方看去：“你是说，血引只能解开一半？”

“如果这里沿用的还是原来的锁扣，恐怕是这样。”

提到自己的血，楚星遥的指尖停了停。

“就算他们拿到了血，另一半没有相应的印纹，也未必破得开这层封印。”

顾明烛凝神看了片刻，拿起旁边的朱笔，递给她。

“把你记得的那部分标出来，明日请云岫长老对照残图看看。”

楚星遥接过笔。顾明烛替她压住纸角，又轻轻托了一下她的手腕。

“不急，慢慢画。”

楚星遥低下头，手腕被顾明烛虚虚圈在掌心里，连笔尖都差点抖出一团墨点。她稳了稳心神，顺着记忆里那种莫名的直觉，将双环右侧那道被活水的暗纹勾了出来。有几处记忆模糊，她便停下来想一想，顾明烛也没有催促。

画完最后一笔，顾明烛低头看了一会儿，才直起身替她把朱笔搁回笔架上。

“慕长老下午去过主峰，说你心脉恢复得比预想中快。”顾明烛看着她，冷不丁换了个话题，“还说你下午缠着她问了好几遍，什么时候能出洞府吹吹风。”

楚星遥顿时心虚地眨了眨眼：“我只是遵医瞩……”

“是么？”顾明烛挑了下眉，伸手替她把狐裘领口往拢了拢，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她温热的颈侧，“我还当某人是嫌霜寒洞府闷，又想偷偷往外跑了。”

“我没有！”楚星遥急忙摇头，手指下意识抓住了顾明烛的一小截袖口，“我不是想跑。我就是觉得……你看，这封门上的锁扣在图纸上只能看出一半，要是过几天我的伤再好些，师姐再去断鹤峡的时候，能不能……”

她说到一半，自己先刹住了话头，留了个退路：“当然，要是师尊和长老们觉得太冒险，我就在洞府里帮你们看图也行。”

顾明烛低头看着自己袖口上那两根白皙的手指，没有把袖子抽走，反而反手将她抓着袖口的手指一并拢进了掌心里。

“再养三日。”顾明烛看着她的眼睛，声音轻缓却透着十足的纵容，“三日后慕长老复诊若点头，下次想出去透气，我带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