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听雪轩内烛火微摇，梨花新叶在窗棂外投下斑驳影。有希川正坐在案前整理药典，忽闻门扉轻叩。

“姨姨……还没睡吗？”

宁荣荣的声音怯怯的，带着一丝犹豫。

“进来吧。”有希川搁下笔，抬眼望去。

荣荣推门而入，只着一身素白寝衣，赤足踩在青砖上，手里还抱着那枚贴身玉符——正是有希川一年前留给她的那枚。她走到案边，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有希川鬓边那一缕如霜白发上，眼神复杂，欲言又止。

“怎么了？”有希川温声问。

荣荣咬了咬唇，终于鼓起勇气：“姨姨……你的头发，为什么变白了？是因为一年前荣荣的任性么？”

屋内静了一瞬。

烛火轻轻噼啪一声，映得有希川侧脸柔和，却掩不住眼底那一抹沉静的哀伤。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手将荣荣拉到身边坐下，指尖轻轻抚过她柔软的发顶。

“你还记得……去年，我留给你的那枚玉符么？”她问，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荣荣点头：“记得。我知道那天是您来了，因为从第二天开始每天都会有一碗甜汤，史莱克学校的教学环境也开始提升了。”

“那是个冬天。可春天来之前，总有一场最冷的雪。”有希川望向窗外夜色，眸光悠远，“那天……我才发现我怀了一个孩子。”

荣荣猛地睁大眼，呼吸一滞。

“只有七天。”有希川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温柔，“它走得安静，像一片雪落进湖心，连涟漪都没惊起。”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抚过小腹：“我的身体……本不该能孕育生命。可那一次，或许是因第九重‘归真’之境，魂与肉真正合一，旧命已破，新机自生。我以为……那是奇迹。”

“可奇迹太短。”她唇角微扬，眼中却有泪光，“它和我的魂力融为一体，它留下的只有这一颗学会放手的心。”

荣荣怔怔望着她，眼中泪水无声滑落。她忽然扑进有希川怀里，紧紧抱住她，声音哽咽：“对不起……我一直以为您是因为那次……我不知道……”

“傻孩子。”有希川轻轻拍她后背，“你不用道歉。你回来，你长大，你带着九宝琉璃塔和暗器站在我面前——这就是最好的药。”

她捧起荣荣的脸，认真道：“我的春天，从来不止一个模样。有你，就够了。”

荣荣用力点头，将脸埋在她肩头，久久不语。

良久，她抬起头，眼中泪痕未干，却已有了光：“姨姨，等我继承宗主之位，我要让七宝琉璃宗成为所有‘不可能’的庇护所——就像您护住我一样。”

有希川笑了，眼角微湿：“好。我等着那一天。”

翌日清晨，天光初明。

七宝琉璃宗山门前，五人整装待发。

宁风致一袭月白长衫，外罩淡青鹤纹披风，腰佩宗主令；尘心青衫负剑，七杀剑未出鞘，却已引得晨风微旋；古榕灰袍宽大，袖中骨节微响，似有龙吟隐伏；宁荣荣一身利落劲装，腰间暗器匣贴身而藏，九宝琉璃塔隐于魂核，神采飞扬。

而有希川，一袭素白衣裙，白发以青玉簪松绾，肩披狐裘——正是尘心亲手缝制、内衬火鼠绒、袖口绣梨花的那件。

“此行不为招揽，只为见人。”宁风致对众人道，“唐三若愿合作，便以商易技；若不愿，亦不可强求。”

“明白。”尘心颔首。

古榕咧嘴一笑：“我就看看那小子是不是真有三头六臂，竟能造出逼我兄弟见血的玩意儿！”

荣荣挽住有希川的手臂，小声问：“姨姨，紧张吗？”

有希川望向远方官道，晨雾弥漫，通往史莱克的方向。

“不紧张。”她轻声道，“只是，我想看看，能让荣荣开口闭口三哥的人，到底是什么摸样。”

——

三日后，史莱克学院。

夕阳斜照，泥泞操场泛着金光。弗兰德正叉腰训斥马红俊偷吃食堂鸡腿，奥斯卡在一旁笑得打滚，小舞则拉着唐三躲在树后，偷偷试戴新做的“伪装魂导器”——一副能遮掩兔耳的发箍。

“你确定这玩意儿不会掉？”小舞嘀咕。

“放心，用的是七宝琉璃宗特供的秘银丝。”唐三笑道，指尖微调机括，“不过……你怎么突然在意这个了？”

小舞脸一红，小声：“荣荣说，这几天她爹要来……万一被看出我是魂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