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星斗低垂。
尘心将有希川横抱于怀,七杀剑气凝成一道寒霜屏障,隔绝林间湿气与窥探。他步履极轻,却快如疾风,每一步踏出,脚下青草不折,唯余霜痕。
“疼吗?”他低声问,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她残存的魂力。
有希川靠在他胸前,气息微弱,却摇头:“不疼……就是有点累。”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柔颜……没跟我回来吧?”
“没有。”尘心语气柔和,“二明说,她死活留下,非要守在你身边,说‘希川姐姐醒来第一眼要看到我’。”
有希川嘴角微扬,眼中却泛起水光:“傻兔子……她该留在那里。星斗才是她的家。”
“我知道。”尘心轻声道,“所以我只带你回来。她有两位十万年魂兽护着,比在宗门更安全。”
她闭着眼,第八魂环在体表若隐若现,深海蓝的光晕随呼吸起伏,如潮汐应和月令。那枚自凝魂环尚未完全稳固,偶尔会泛起细微涟漪——这是天地赐予的馈赠,亦是沉重的责任。
尘心低头看她,忽然低语:“第七魂环时,你说‘飞雪托水,导势留余’;如今第八环,竟是‘镇山河’……你从不杀生,却总在生死边缘突破。我有时真想把你锁在琉璃塔顶,不让你再踏出一步。”
有希川睁开眼,眸子清澈如泉:“可若我不去,谁替柔颜挡那权杖?谁告诉这世道——魂兽不是资源,是生命?”
尘心沉默良久,只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
七宝琉璃宗,晨钟未响,山门已开。
宁风致立于白玉阶前,素衣未眠。他身后,古榕负手而立,眼中罕见地透出凝重。
当尘心的身影出现在山道尽头时,宁风致快步迎上。
“如何?”他声音沉稳,却掩不住关切。
“命保住了。”尘心将有希川小心交予宗门医者,目光未离她片刻,“但经脉撕裂三处,魂海震荡,需静养一月。”
医者探脉后神色稍缓:“幸得第八魂环及时稳固心脉,否则……神仙难救。奇怪的是,此魂环无半点魂兽气息,反倒似天地所赐。”
宁风致闻言,眼中精光一闪:“自凝魂环?”
尘心点头:“她从未猎杀魂兽。每一次突破,皆因心志契合大道。”
古榕皱眉:“我曾听我父亲说,这是只在古籍中见过‘德感天地,无兽成环’之说。此等魂环,不染杀孽,可净邪祟,亦能……庇佑他人。”
“正因如此,比比东才视她为眼中钉。”宁风致望向东方,“新任教皇上位不过半年,武魂殿已连灭三座中小宗门,理由皆是‘魂师资质低下,浪费资源’。如今竟敢深入星斗腹地猎取十万年魂环——她是铁了心要走神路,不惜血染大陆。”
“她目标不止柔颜。”尘心声音冷冽,“她体内已有第二武魂的吞噬之息,虽未觉醒,但已能引动高阶魂兽共鸣。若让她集齐双武魂九环……恐怕连供奉殿都压不住她。”
屋内一时寂静。
良久,宁风致轻叹:“希川此举,看似冒险,实则阻了大祸。若柔颜落入武魂殿之手,星斗大森林必乱,两大魂兽之王震怒,大陆或将再起战火。”
……
三日后,晨光初透。
有希川倚在温玉榻上,指尖轻抚腕间第八魂环。那深海蓝的光晕已趋于稳定,内里似有星河流转,每一次脉动,都与紫霞功共鸣。
门被轻轻推开,尘心端着茶进来。
“还是雪顶含翠?”她笑问。
“你说过,这茶最配朝霞。”他递来一杯,热气氤氲,“现在,配你的‘镇山河’。”
她接过茶,暖意入心。忽然问:“柔颜还好吗?”
“二明传讯,她每日坐在湖边,对着你倒下的地方发呆。大明哄她吃果子,她说‘希川姐姐不吃,我也不吃’。”尘心无奈摇头,“那只兔子,倔得很。”
有希川眼眶微热,低头吹了吹茶:“她该恨我的……是我把她卷进这场争斗。”
“不。”尘心在她榻边坐下,声音低沉,“她感激你。因为你是第一个把她当‘朋友’,而不是‘十万年魂兽’的人。”
有希川抬眼看他:“你早就知道我的魂环不用猎杀,对吗?”
他轻笑,“我曾查过典籍,也问过前辈——世上确有‘心合大道,自凝魂环’之人,千年难遇。”
“那你为何从不问我?”
“因为我知道,”他凝视她,“你走的路,本就不需要解释。”
她怔住,随即低头啜茶,掩饰眼角微光。
……
与此同时,武魂殿教皇殿。
夜风穿堂,烛火摇曳如鬼影。
比比东立于高台,金纹紫袍曳地,蛛皇徽记在幽光下如活物蠕动。她身后,九级台阶象征至高权柄——昔日千道流所坐之处,如今只余空座,蒙尘已久。
殿中跪着三名黑金劲装的魂斗罗,皆低首垂目,连呼吸都压得极轻。他们曾是供奉殿外围长老,如今却成了她新设“净魂司”的爪牙。自比比东上位,武魂殿已悄然换血:
旧日温和派尽数边缘化,主战激进者步步高升。
“三日后,潜入天斗城周边。”她声音不高,却令空气凝滞,“放出消息——七宝琉璃宗藏匿十万年魂兽,意图颠覆武魂殿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