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三皇子每一次“偶遇”时恰到好处的关切,每一次“巧合”中对她喜好的精准把握,甚至他看向自己时,那深邃眼眸中偶尔掠过的、让她当时未曾深思的复杂光芒。
越想心越凉,她猛地坐起身,唤来贴身侍女:“去,把我梳妆台上那支皇帝赏赐的珍珠发簪取来。”侍女应声而去,片刻后却空着手回来,面露难色:“小姐,那发簪……不在梳妆台上,奴婢找遍了您的闺房,也未曾寻见。”
贾思敏的心猛地一沉,那发簪是她最为珍视之物,昨日赴宴时还簪在发间,怎会遗失?
难道是遗落在了魏府的宴会厅?一个念头闪过,她竟莫名觉得,那发簪的遗失,或许并非偶然。
三皇子府内,三皇子正听着属下的汇报,得知贾思敏在宴席后情绪有异,且与爱丽丝发生了些口角,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他低声斥道,随即又冷静下来,“贾思敏那边,暂时不要有任何动作,待她情绪平复些再说。另外,派人盯紧魏府,尤其是那个魏晴卿,本王总觉得她有些不对劲。”
属下领命退下,三皇子望着窗外,眼神阴鸷。他谋算多年,绝不允许任何人破坏他的计划,尤其是一个看似无害的女子。
而魏晴卿在得到哥哥的支持后,并未有丝毫松懈。她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
她派人将精心挑选的珠宝送到爱丽丝府上,爱丽丝本就心无城府,见了珠宝,早已将宴席上的不快抛到九霄云外,只当是魏晴卿体恤她失言,对其感激涕零。
魏晴卿则每日关注着贾思敏的动向,她知道,贾思敏那颗单纯的心一旦种下怀疑的种子,便会疯狂生长,直到破土而出,将一切伪装撕裂。
几日后,京中开始流传一些关于三皇子与其他贵女过从甚密的流言,虽无实证,却足以让本就心存疑虑的贾思敏更加不安。
她开始有意无意地避开三皇子的“偶遇”,甚至在宫宴上,也刻意与他保持距离。
三皇子察觉到贾思敏的疏远,心中焦急,却又不敢逼迫过甚,生怕适得其反。他越是想要挽回,贾思敏心中的疑云便越重,仿佛陷入了一个无法挣脱的漩涡。
魏晴卿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她知道,多米诺骨牌已经开始倒下,接下来,她只需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轻轻推上一把,便能让这盘棋局彻底朝着她期望的方向发展。
而那枚遗落在她手中的珍珠发簪,便是她手中最关键的一枚棋子,只待在最恰当的时刻,发挥它的作用。
这日,魏晴卿算准了贾思敏会去皇家寺庙上香,特意也带着侍女前往。果然,在寺庙后山的锦鲤池边,她“偶遇”了独自凭栏、神色落寞的贾思敏。
贾思敏见到魏晴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强打精神的模样。魏晴卿走上前,柔声问道:“贾小姐,别来无恙?前几日宴席匆忙,未曾好好与你说上几句话。”
贾思敏勉强笑了笑:“魏姐姐有心了,我还好。”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魏晴卿的发髻。魏晴卿何等敏锐,立刻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心中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伸手轻抚了一下自己的鬓角,仿佛整理发丝一般,那支珍珠发簪的一角便恰到好处地露了出来,圆润的珍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贾思敏的呼吸猛地一滞,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支发簪,嘴唇微微颤抖,失声道:“这……这支发簪……”
魏晴卿故作惊讶地取下发簪,递到贾思敏面前,故作疑惑地问道:“贾小姐认识这支发簪?这是前几日宴席散后,我在厅中拾到的,正想寻机会还给失主呢。莫非,这是贾小姐遗失的那支?”
贾思敏接过发簪,指尖冰凉,那熟悉的触感和温润的珍珠,无疑就是皇帝赏赐给她的那一支。
她抬起头,看向魏晴卿,眼神复杂,有震惊,有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魏姐姐……是在哪里拾到的?”
魏晴卿垂眸,做出回忆的模样,缓缓道:“就在宴会厅靠近窗边的位置,当时地上散落了不少花瓣,这支发簪就静静躺在那里,想来是哪位小姐不慎遗落的。
我想着如此贵重之物,失主定然心急,便一直妥善收着。既然是贾小姐的,那真是太好了。”她将发簪轻轻放在贾思敏手中,眼神清澈,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拾金不昧的好心人。
贾思敏紧紧攥着那支发簪,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窗边……她记得自己昨日确实在窗边站过片刻,与爱丽丝发生口角后,心绪不宁,难道是那时不慎掉落?
可为何偏偏是魏晴卿拾到?
又为何偏偏在今日“偶遇”时还给她?
一个荒谬却又让她心惊肉跳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这一切,难道真的是巧合吗?
魏晴卿将贾思敏脸上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知道这枚棋子已经成功落下。
她轻轻拍了拍贾思敏的手,语气温和:“贾小姐也不必过于自责,谁都有疏忽的时候。天色不早了,我还要去前殿还愿,就先告辞了。”
说罢,带着侍女,翩然离去,留下贾思敏一个人在原地,握着那支冰冷的发簪,心乱如麻。
魏晴卿走出很远,才微微侧头,看向身后那个呆立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怀疑的种子已经茁壮成长,接下来,只需要一场春雨,便能让它彻底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将三皇子精心编织的情网,撕裂得粉碎。
而她,只需要在这场风雨中,继续扮演好一个旁观者的角色,偶尔,再轻轻扇动一下翅膀,便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