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泱拧眉,亲手查看。
他指尖轻轻拨动那寸许破口,几缕玄色丝线卷曲着贴在下方白色衣袖之上,观白袖完好无损,方松开手,直起上身。
韦初有些无奈,这人身上衣袍破口可比她多,却紧张她这个小口子有没有伤到内里,是从何时开始……好似从她伤到后脑,略有小伤他便紧张起来。
她觉得是那次重伤令他惊惧至此,于是斟酌着道:“阿西还为旧事自咎。”
谢泱眼睫低垂,片刻后眼帘抬起与她对视,道:“不全是。”
不全是那还有什么?
韦初盯着他的眼睛,瞧他不愿再说的样子,扬起笑容道:“阿西莫忧,奸人未伏我手,我当使遍十八般武艺护好己身。”
谢泱垂在身侧的手滞在半空,握拳收回,喟然一笑:“你那样样不精的十八般武艺让人心惊,还是专习守御为上,对抗时能护己无恙。”
韦初没看到他藏于袖中的动作,满脑子都是样样不精四字,这的确是事实,无可辩驳,调理了好半晌,她使劲撞开他。
“我自当勤加修习其他武艺,哼!”
谢泱被撞得踉跄后退半步,望着她叉腰怒走的背影,兀自笑了。
“笑什么呢?”顾书锦从院外走进来,靠近他凝视了一会儿,道,“你又发作了。”
谢泱抬手摸了把额头,上面沁出细密冷汗,张开五指,手心同样黏着一层薄汗。
顾书锦将他带进屋中,翻找医箱,未几,一颗药丸递到面前,他皱眉吃下。
“阿东又受伤了。”顾书锦用陈述语气,移动瓷盏,“放轻松。”
喝下温水,清苦弥漫口腔,谢泱闭了闭眼,道:“表兄这药何不多添些蜂蜜。”
顾书锦白他一眼:“恢复了自然不必再服此药。”
方才那股无力、心慌之感渐散,谢泱眼神有些失焦:“我想,可我做不到。”
每每想到韦初重伤,温热血液布满他掌心,而他却无能为力,这种感觉深刻在他的心中,即便她恢复了,记忆不会模糊,反而变得异常清晰。故当韦初再次受伤,哪怕是一点小伤,他遂被拖回那个无力不安的时刻。
顾书锦暗暗叹口气,韦初一次重伤摧毁了谢泱关于她受伤的承受阀值。他们自幼习武,受伤本是常事,所以平日的磕碰流血他都能正常接受,可经此他无法再回到过去那种心态。
他自责,害怕恐惧失去。双亲离去之痛根固在他心中。
可偏偏他们所行的便是极具危险之事,顾书锦能做的,就是缓解他的紧张,还有,授他特定医术,助他在极致的恐惧与脆弱外垒起屏障。
顾书锦:“做不到便不做,往后慢慢克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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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房门,韦初跨入反手合上,迎着白言打量的目光坐下,猛饮一杯。
瓷盏放回案面,碰撞出声,颇响。
白言眉梢一抖:“是谁气着我们韦小狼啦。”
韦初越想越激动,扭身握住她双手:“白言,授我策马避锋术!”
在陆地山林她有躲避袭击之法,在马背上却只会伏鞍应变,既然“样样都会”,那便贯彻到底,将兵器与马术相结合。
白言:“试言之。”
韦初抬起右臂,上掀袖口,露出她们都有的袖箭。
“你欲闪避时利用此箭。”白言微讶,旋即朗声大笑,“韦小狼啊韦小狼,诚然慧也。”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韦初抬起头,仪空几步走到她们旁边,将包袱放置在案面,顺势坐下。
白言解了结,摊开四角,清一色皂色入目,她登时皱眉。
韦初双手抓起短袍,在身前比了比,弯起唇角:“很合适。”
她侧身,用指尖戳了戳白言脸颊,笑说:“浅色明显,不宜在战中穿着,你将就将就。”
是这个理,沉默一会儿,白言勉强点点头,也跟着摆弄皂色裤褶。
仪空摇头轻笑,道:“适才在屋外听你们说欲合箭或是剑于驭马之术?”
“是箭。”韦初伸出手。
仪空双眉略抬,眸中微露嘉许:“可行,袖箭缚于惯用手臂,策马时可快速反击,减少失衡风险,然遭围击时若翻身至另侧则将延迟使用,恐增暴露风险。”
韦初听得认真,方才自己只顾生气,倒是忽略了这点,沉吟片刻,看着双手道:“若我左手持兵器,袖箭仍缚惯用右臂,勤练左右藏身,如何?”
“自然。”
看她扬起双拳,仪空感受到她浑身散发出一股劲儿,不由得笑起来。
说做就做,三人换了身衣服,遂询于谢沅。
海匪袭扰方过,暂时不会影响陆地,谢沅为她们寻好地方,顺便随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