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比瓷器碰撞更加洪亮的是外面的钟声,余音悠长,漾开旧岁,停在新年。
白言在辰时归来,带回一筐安州本地瓜果,时值天寒,水路兼程,瓜果犹鲜。
见她满面笑容,韦初捻起一小块看似蜜煎之物,问:“你阿兄来信了?”
“不错。”白言执壶给自己斟了盏茶,语调微扬,“阿兄信中言寻得当日关吏,且及时收到谢沅遣人送来的证物,他与父亲将于今日宴中揭露其罪。”
东白和西白乃一脉,即便分裂,他们的祖先仍是同源,元日当天延续祭祖传统,抛开隔阂举行集会。
盛宴依礼,刺史居上座。
韦初点头,张口咬下蜜煎,俄而神色复杂地看向白言。
白言眉梢一扬,忍笑把水递给她,说:“此为酸角,多数人初尝之状皆如你。”
韦初差点儿龇牙,此物味道着实又酸又怪!
闻张鸣在旁掩口小声笑,眼珠滴溜溜一转,靠近她,循循善诱。
“阿姊,你素日喜食蜜煎,酸角定也符合你的口味。”
“你呀。”
张鸣抬手点点她的脸颊,指尖捻起酸角,在她期待的目光中吃下,咀嚼过后神色不变。
韦初失望摇头。
这时院外有脚步声靠近,她计上心来。
待三人坐下,她端起瓷碟,送至他们面前介绍道:“此乃白言带回的蜜煎,安州特有,尝尝。”
谢泱视线定在她脸侧微翘的唇角上,迟疑片刻,捻起一块。
仪空和顾书锦丝毫没有察觉,各自拿起来就吃了。
韦初双唇用力抿紧,脸颊憋得粉红,双肩不受控制地微颤。
很快,意料之中的“啧”声响起。
她咧嘴笑出声,擦了把眼角给他们倒水:“味道如何。”
明知故问!
顾书锦大喝一口,眼神狠狠谴责她一会儿,道:“再来一杯。”
仪空食酸亦蹙眉,较他们却淡些。
再观谢泱,韦初双目圆瞪。
这小子竟未食。
谢泱扬眉,韦初方才明显一副狡黠模样,与幼时撺掇他吃下烤糊的肉干一摸一样。
她眼巴巴的望着,他摇摇头,一口吃掉。
韦初满意地笑,这才坐了回去。
顾书锦捱过初尝的怪异,逐渐适应酸角威力,开始仔细回味,他看向白言:“此物与书中记载的一物形味相似,不知是否具解暑之效。”
白言颔首:“族人暑季劳作确将它与水混合以此消渴提神。”
顾书锦闻言立刻研究起酸角内里。
诸人未打扰他,压低声量交谈。
一盏茶后,院外猝然响动拔剑“铮锵”声,须臾又恢复平静。
众人齐齐转头,护卫带着一男子缓步而来,来人一身玄色,步伐沉稳,行至厅堂躬身抱拳:“小人不辱使命,应时归来。”
此人是安在绥阳郡处理事物的亲卫之一,此番前来其职当有暂代。
十多年前,韦青、谢绍在泗城接连救下五个流离失所的少年,战乱不止,他们甘愿留下报答救命恩情,之后被培养为韦初二人的亲卫,负责守护他们。
五人摒弃旧姓,随主家之姓,以探策定姓,字按八字,由寅到午。
谢午带领旧员,留守泗城,韦卯暂待禹和,韦辰被他们安在益康随时传递消息。
韦巳与谢寅当日护送张鸣三人安至始宁,后来韦巳寻到绥阳,守护他们左右,搜寻蒲族短刀一事也交予他,谢寅则留在绥阳郡管理谢沅留下的三百部众。
韦巳直起身,呈上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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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日前夜,京城各处张灯结彩,端门外群臣待位,等待天亮入宫。
许仲失了江州补给,愁眉不展,几日前私运兵器一事被多人弹劾,人言可畏,纵使皇帝不会实质处置他们,经此一遭,亦难免有损声望。
他开始盘算联合广阳王和沈万借以僧尼游说化解或转移危机。
许氏子弟在旁大气都不敢出,纷纷保持沉默,唯恐触及逆鳞。
天将明时,一人悄无声息地融进人群,出现在许仲身旁,附耳密语。
许仲听完勃然甩袖,咬牙切齿:“他们沈氏自谓可脱身事外!”
他目光阴沉,冷冷扫过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