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谢沅的背影,此刻看不见那张她始终觉得与师父融合不了的脸,眼珠一转,和谢泱交换一个眼神。
一人钳制谢沅,另一个灵敏转圈,接取泉水为师父净面。
谢沅气笑了,狠狠把脸抵在谢泱背后,擦去水渍。
再看谢泱白袍,上面赫然出现抹土黄色。
谢泱:“……”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扬起抹笑。
谢沅深知徒弟的臭脾气,看他瞳中闪动狡黠,赶忙挣脱闪退。
护卫们见此眼观鼻,鼻观心,背过身眺望远处。
战况非常惨烈,三人经历了场酣畅淋漓的混战,浑身脏湿。
韦初攥住正在滴水袖口,心道对不住阿汀。
入了跨院,阿汀惊呼一声,以为三人去做了修山建道这等大事,赶忙煮水,又匆匆帮韦初把‘战袍’脱下,擦拭干净脸上污渍,换了身厚实衣裳,这才捧着脏衣问:“小娘子今日是在勘查山径途中遇到谢内史,即共筑陡道?”
她说着秀眉微蹙:“山路湿滑,宁迟毋险,如今乡民投入耕种,暂待无妨。”
韦初汗颜,一时半会儿不知该怎么解释不是她想的那样,又不好意思说是贪玩造成,于是含糊地把话题转移到其他事上。
“师父携众数十,跨院恐难容,我去看看他们做何打算。”
阿汀毫不怀疑,点点头打开房门,又不放心地道:“婢子去为小娘子煮姜汤,天冷莫染了风寒才是。”
韦初心虚应下,飞快溜走。
谢沅此来为了二事。
一是告知他们在岭州沿海区域逗留的商旅已被控制。
二是始宁郡派出大量郡兵正联合绥阳郡重建修缮屋舍,山径下段碎岩处理干净,现着手修道。
他率众自起点始,毋需繁工,斫木劈石,凿出浅槽成型即可,两方配合争取元日前完工。
韦初二人尚居丧中,禁止宴乐,亦不可收受生辰礼,故十月生辰阿汀给她蒸了米糕,未举行仪式,如常与众人共食。
十二月初八,腊八节,佛寺举行浴佛仪式,众人虔诚叩首,以祈丰年。
腊八粥乃佛寺所种果实与谷物熬制而成,吃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时境渐佳,乡民们眼里有光,带着归家的期待,脸上洋溢着笑容。
山道上段既成,待郡兵将其稳固,他们便可归家。
在此期间,还有个令他们算做舒心的消息,江州刺史杨桢贪赃枉法,下狱赐死,各郡县党羽亦被清洗。绥阳郡太守故造疫播散,致民殁众,犯故杀罪,腰斩夷三族。
谢沅处理完绥阳郡事物,被召回京城,留下仪空和三百部众,他们隐在宜、潜二县随时听候调遣。
十日后,乡民归家,佛寺恢复往日宁静。
临近除夕,佛寺僧众洒扫庭除,韦初等人也没闲着,自发在寺外清扫。
少了阿香和一群妇孺围在一起闲谈笑语,四周有些冷清。
韦初蹲在怪石前,待木桶水盈。
耳畔恍惚听见她们的声音,奇怪抬头,凝神静听,那声音却愈发清楚,遂往山口方向看去。
阿汀停下手上动作,小跑过去,欢喜道:“沈香阿姊,你们怎么来啦。”
沈香一行人背着竹篓,手提塞得满满当当的竹篮,眼睛弯成月牙,笑声惊飞林鸟。
瞧着状态极好。
几人迎了上去,接过她们手中竹篮。
白言惊道:“这般重。”
沈香说:“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韦初掂量重量,心道礼重情义更重。
进到寺内,她们将物品取出来交予僧人,而后没有久待,随他们到跨院小坐。
沈香最为健谈,把回去之后的状况简述一遍,道今携之物,一部分为家中所储,因地势优势,屋舍保存完好,可补给佛寺,还有一部分乃她们至临县所购,佛寺虽自供,然品类单一,故而选了些寺中没有的瓜果。
她将竹藤编成的食盒放到案面,打开,从里端出三碟熟食。
一碟状若肉食,脉络殊然;一为淋了汁水的萝卜;还有一碟是粗制糕点,形态较为精致。
最后让阿汀拿来木箸。
观她们神色期待,韦初持箸逐一品尝三样食物。
那状若肉食之物入口豆香浓郁,吸饱咸汁,咀嚼后竟有点肉质口感。
萝卜切成厚块,入口软糯绵密,甘甜咸鲜,粗制糕点从外形而言比不上他们往日所食,但它内有乾坤,内陷酸甜,且不噎人。
三种食物味道皆让人眼前一亮。
收到她们的食后反应,年轻妇人们纷纷松口气。
韦初心中大概有了猜测,问:“这是,菜品?”
沈香点头:“是。”
当日七人抛弃亲人意图逃走的恶劣行为人尽皆知,沈香向官府申诉与其夫义绝。
众目睽睽之下,男子羞愧难当,想起仙师所言,遂当堂应下。
沈香拿回嫁妆,决定捡起父亲的老本行,寻个地方开间食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