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初看向他,觉得有些眼熟,唤他抬起头。
护卫直起腰,未直视他。韦初认出此人,昨夜便是他第一个从山口上来。
“眼下不可。”她站起来,“雨方歇不久,山径定然泥泞湿滑,且巨石过处树木倾倒,石松愈险矣。”
护卫垂首,应道:“小人随时听候差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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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护卫前去探明情况,归时不复初见的挺拔姿态。
“女郎,下山路径皆毁,碎岩迸裂岩壁,现山口为石所堵。”
他话音带着颓气。
韦初颔首,让其暂退休憩。
护卫退出,仪空思索片刻,问道:“当即行否?”
韦初张了张口,随即闭上,想到谢泱伤愈,此时不允他同往,必潜随而去,遂迈步与仪空同往告之。
出了山门,向东行数百步,韦初方亲睹巨石之威。
飞石击垮寺墙,余壁摇摇欲坠,里侧多宝阁坍塌,只余青檐半角,目光所至皆覆干裂黄泥。
隔着二里观状若此,身临其境岂堪惨烈。
行至山口附近,众人停下。
韦初跃上高处眺望,窄道外密林被生生破出条宽近三丈的滚道,直延山脚,林下陡峭险峻尽露。
收回目光,山口堵着块异石,严实若封,她眉头紧锁,面前石头叠五人犹不及其半。
落回地面,她迈步上前,目光向下,岩石底部深深扎进土中,此非人力所及。
余光瞥见两双手掌抵住石身,她转头,谢泱和顾书锦企图以自身蛮力推动。
然巨石纹丝不动,两人收回手,面面相觑片刻,讪笑望天。
白言抽刀,蹲下尝试凿石,连凿半晌,仅刮了层石屑。
她收刀入鞘,干咳两声缓缓仰起头。
韦初和仪空对视一眼,今日朝阳和煦,确为晴朗好天气。
五人望天之际,远处一声哨鸣打破寂静,惊起群飞鸟。
凝神辨听,声音出自山脚方向。
山下积水,又添石落,泥石淤塞水道不得泄,是以此间往来者唯谢沅等人。
再听哨音,三人眼神一凛。
“怎么了?”见他们神色有异,白言靠近了问。
此乃谢沅教授他们的险地传声,三声平缓长鸣代表他身在那处,继而长短交织三下,表示地方危险/阻碍解除,最后三声混鸣,意为他们无法支援。
碎岩甚众,他们处于下方,贸然撬动无处躲避,必生伤亡。
而今唯有山上之人进行自救。
韦初看向她:“是师父他们。”
白言面露喜色,问:“那这哨声是何意?”
韦初将三段哨意告之。
顾书锦沉吟片刻:“既如此,水泄后木村暂为安处。”
白言点点头,扶壁探身俯瞰,回头问:“当推此石否?”
谢泱摇头:“若此石循道而下,屋舍复遭摧毁,且二石极易相撞,致巨石移位而危极他处。”
仪空绕岩石半圈,蹙眉道:“怪石深嵌地底,移石之艰,不下于坠石。”
实为上下皆难,此事需从长计议,韦初取出铜哨靠近崖沿,深吸一口气,复吹三遍回应谢沅。
须臾传来短音。
五人在四周仔细勘查后返回佛寺。
前院乡民仍处在惊慌当中,他们不是没有感知,数日未放其下山,更不见官府之人。
惶惶不安间闻脚步声靠近,众皆一惊,抬头看去,五个人影穿廊而过。
顾书锦止步院中,余者走进大雄宝殿。
殿内烛火通明,寺主、上座、维那正立于殿侧,目含慈悲。
四人步上前,双手合十。
“还未多谢诸君昨夜相助,郎君、女郎善心可贵。”寺主声音平和。
“微劳不足挂齿。”韦初微笑,示意谢泱开口。
僧人连日频往山口,尚未决断,此事一日不解,乡民便一日滞留寺中,他们归家心切,而余粮亦经不起这般消耗。
“大师可有应对之策?”
“昨日遣僧众二十移石,未能将其拉动。”
韦初抬眼,他所言为“拉”,三僧也考虑有坠石风险。
然山口平处难容众聚,故无法增添人力。
安州马!
她眸子一亮,他们还有十匹安州马可用,然须有人从后推之。
谢泱显然和她想到一块:“若是驱马前拉,后佐人推,或可移石。”
这话落到三位高僧耳中,他们脸色惊疑不定,这可谓是稍不留神就粉身碎骨。
白言观其面色不佳,道:“我白氏商队运输途中,经险道,会于腰间捆绑绳索,留两头扣紧沿边巨树,相继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