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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韦初睡眠浅,闻外有异动遂出房门。
谢泱骤起高烧,顾书锦和谢沅迭进汤药方定。
他眉头紧拧,面上布满细汗。
韦初持湿帕为他擦拭,然他似梦魇难离,俊眉深绞,浑身轻颤。
她抿唇,将金钿塞进他掌中,三指顺势搭在他腕上。
他眼皮滚动一下,脉象渐稳。
谢泱晕晕沉沉间,见到了母亲。
幼时的他,弱而好动,为此母亲总是寸步不离地守着他,眼神饱含爱意。
“阿初慢点。”
“阿初小心。”
“我们阿初是母亲心中最好的孩子。”
母亲之子和他一样,生在同日,只不过那个素未谋面的兄弟一出生便夭折。
这份母爱原不属于他,是他顶替了那个位置,也因此害死了她。
内疚、不安萦绕心头,他立于原地不敢靠近。
踌躇之际,母亲握紧他的手,声音温柔而坚定。
“阿初就是阿初,不是谁的替身,阿母从未将你们混淆。”
宿雨过后,日出明霁。
东侧殿供案上放满了鲜花,暖光洒入,牌位周围泛起金色光圈。
韦初停笔,看着面前素帛许久,双手恭捧,将它奉于供案东侧。
在蒲团上跪了会儿,推门声响,来人脚步声轻细,她睁开眼。
阿汀跪在后侧,轻声道:“小娘子,岭州那边来消息了。”
韦初“嗯”了声,问:“阿西情况如何?”
“谢郎君已无大碍。”阿汀说,“适才郎君还执意过来,半途被顾先生抓了回去。”
韦初蹙眉,道:“你回去同他说,经书已供,一切妥当,养好身子再来。”
阿汀应好,满脸心疼道:“婢子煨了羹汤,小娘子彻夜未眠,待回院当饮数碗。”
“知道啦。”韦初朝她眨眨眼。
目送阿汀离开,韦初略一思忖,父亲和谢伯父于岭州仍留有部曲,他们分批潜护边陲,是时音信至,大抵查得了要事。
跨院斋堂素净雅致,内置一张竹质长案,铺以草席,众人围坐进食。
吃完碗热腾腾的汤饼,韦初放下亲卫呈来的文书,此间内容证实了先前的猜测。
岭州边境疟疾得控后,津关处关吏排查出不少行迹可疑的商旅,他们自安州南下,又流连岭州沿海区域。
这正是他们所暗寻之人。
面前的瓷碗被端走,盛满后放回,韦初侧头,张鸣神色担忧,关切地道:“你一夜未眠,白日抄经,长此以往当慎之。”
韦初眉眼弯弯,端起碗:“我听阿姊的。”
吃了几口想起一事,问:“阿姊宅中可曾见过亦曲亦直的短刀?”
“亦曲亦直的刀?”张鸣不明所以,短暂思索,道,“张年服药癫狂,曾持长剑劈砍,平日我鲜少见利器,岚岭所睹弯刀亦是初见。”
这时案面“砰”地出现一把她们口中所言的短刀。
张鸣惊呼一声,整个人后仰,韦初眼疾手快,横手将她揽回。
“哎呦抱歉抱歉,一时忘敛力道。”白言赔笑道,“这便是那刀。”
张鸣抚胸稳住呼吸,缓缓靠近,俯身仔细端详刀身半晌,直起腰道:“未曾见过此刀。”
白言一脸失望地收回刀,牵起唇角示意她坐下。
韦初眼珠转动,也是,张年这等癫人发作时,宅中女眷唯恐避之不及,阿姊深居内院经年,癫人纵有异样亦难察。
饭后,韦初端着一碟新蒸豆糕进入谢泱房中。
房内药草香气浓重,想来是他方换了药。
余光扫过床前案面,果见静置一碗汤药。
谢泱原地活动活动四肢,倚靠床沿看她,预先道:“药我过会儿即饮。”
药苦难咽,能拖便拖。
这招是他们自小常用的伎俩,能唬得过他们,唬不过身为同伙的她。
韦初盯着他,一语不发。
谢泱率先移开目光,端起碗一饮而尽。
她眉梢微挑,步上前,把豆糕移到他面前:“吃吧。”
谢泱拧着眉吃下,清甜盖过药苦,神色逐渐舒展。
“文书可看过了?”
谢泱轻“嗯”一声,持帕擦拭嘴角:“师父已派精锐前去。”
韦初道:“我疑张年涉庄园火事。”
“张年?”
突然说起这个名字,谢泱稍愣,在脑中搜寻片刻,道:“你疑此人碍事,故被毒杀。”
“不错。”韦初撑着下巴,“彼时我便觉他死得过于巧合,现将那日琐迹联系起来,他的死,或是个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