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泱呷了口茶,眉间轻蹙,当即放下茶盏,道:“林氏也绝不会放过他,想必连夜派人搜寻。”
北师父点头:“不错。”
韦初打了个哈欠,认真问:“现当何为?”
“即刻出发。”
五人说走就走,店小二慢悠悠起身走向大门,望着空荡无人的街道艳羡道:“贵人就是潇洒。”
林氏宅内一片寂静,韦初紧跟师父步伐,掠至一处别院停下。
仔细听能闻争吵声,众人步履轻盈胜过鬼魅,悄跃屋顶查看。
韦初眯着眼睛从缝隙观看,底下烛光剧烈晃动,和两名中年男子的情绪一样激动。
师父说林氏上下皆相貌不俗,当下她能确定左侧为林氏家主,右侧所坐身着锦袍气质也还是平平尔的便是益康郡太守。
太守拍案怒斥:“一船的货竟凭空消失!”
“府君好算计。”林氏家主毫不客气地道,“买通崔明转移货物反倒诬陷于吾。
“胡说,崔明是你的人!”
林氏家主冷笑:“你的人可真敏锐,无人报官闻着味儿就准确寻到我的船。”
太守表情凝固片刻,梗着脖子道:“你林氏好一个偷梁换柱,崔明那个老东西得你吩咐不仅把盐粮转移,船册皆毁。”
“敢问太守。”林氏家主打断他,“我林氏何须干此自损名声之事。”
死了十九名船工,对林氏来说确实有损声誉,太守听完稍稍安静下来,陷入沉思。
韦初面露鄙夷之色,师父察知二姓共利,太守恃权擅利,且后与其他家族密切往来,嫌隙既生,林氏不再与其进行不对等分成,太守不同意遂兹生此祸事。
未几,太守咬牙切齿道:“崔明这个贱仆,待吾活捉定让他尝尝何为痛不欲生!”
“府君何其矇昧。”林氏家主连连冷笑,“笼络众多小族敛财已是一错,再轻信生了异心的贱仆更是错上加错。”
太守愠怒,却一时半会没能反驳,只得猛灌杯茶水降火。
林氏家主睨他一眼,端起瓷盏抿了口,问:“船工尸身可有异处?”
太守从袖中掏出一簿册扔到案面。
林家主将其拿到烛火旁翻看,拧眉回到位置坐下:“歹人作案往往会隐藏真实凶器和力道,照此簿所记,同一般杀人越货无异。”他握拳,“捉不住那贱仆便无法得知真相。”
他们干坐到寅时,五人也在屋顶等到黎明前夕,此间并无人禀报消息。
白日不易藏身,五人趁日出前返回客舍。
途中巧遇船工亲属,他们紧捧陶罐,正为逝者进行简易出殡,遂趁机混入人群。
白发人不送黑发人,父母需止步,一家妇人攥着手里的物件哭诉:“我儿只留下此物,这可让我怎么活啊!”
尸身当时混在一起,难辨原身,旁人不解:“你怎知是你儿的物件?”
老妇想起昨夜,痛心喊道:“尸身并成一排,我儿便是在最左侧,我如何会认错,如何能认错!那可是吾儿啊!”
她拊膺顿足,船工遗物来回晃个不停,五人眼力极佳,捕捉到此物形态,是枚铜质带扣。
韦初转头,与众人对视一瞬,遂退出人群。
回到客舍,五人聚在二楼隔间。
仪空拿来笔墨纸砚,韦初凭记忆作画,笔锋在纸上灵活拖动,很快,一怪异图案呈现在众人眼前。
是铜质带扣表面雕刻的似狼似鹰兽纹。
韦初觉得好似见过此纹,稍加思索,猛地抬头:“此纹是我等在岚岭遭袭所搜出的弯刀刀面刻纹。”
顾书锦拿起图纸细看,道:“我记得弯刀刻纹没此图复杂。”
那日除了顾书锦,其他人并未细看便被光刺了眼,韦初正好站在背光侧,多看了片刻。
她颔首,继续作画,等图案成形,将两张纸重叠,示意大家靠近:“你们看,刀面所刻仅为此图一角,他们是一个组织,每人所持的刀各雕刻一处,全部拼起来便是这怪异图案。”
安静了刹,北师父欣慰大笑:“不愧是我徒儿,处事有长进。”
韦初觑他一眼,觉得他反应过于夸张。
北师父:“适才所说的不错,二十多年前,北襄遭兰真部落攻陷,后由霍公带兵收复,兰真部落不敌最终投降,其首领猗延,得先帝授予大将军……”
谢泱:“你是说此图乃兰真图腾?”
“非也。”北师父续道,“一个强大的部落图腾不会如此简单。”
众人听得一头雾水。
北师父没卖关子:“一个部落人员众多,有投降的,自有继续对抗的,此纹应当就是猗延兄弟猗赫独立后创造。”
兰真族人已经深入南方内陆,人数不明,但目标明确,而他们能悄无声息地渗透必是有奸人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