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海的一句话，一时令宋栖月和顾鸢两人都有些局促，不知道该如何去回。

宋栖月本就不善言辞辩解，她干脆唇线一抿，皱着眉头驳了一句：“你别乱说，她只是我师姐。”

身侧的顾鸢飞快地瞥眼看了宋栖月一眼，接着又将实现挪回松海那，微微挑着眉骨问道：“你叫松海？”

“你们真是仙人吗？”松海随意应了一声，有些着急。

她连忙捧着自己的背篓，低头抓了一把药材出来，小心翼翼握在手里：“那这些仙草，哪些能救我娘的命？”

身上靠过来的力道愈发重了些，顾鸢似是把她当床榻倚着似的，丝毫没有半分顾及。

好在宋栖月是炼气期的修士，倒也能轻松应付就是。

可……

不是说寒蠹没发作吗，累了靠一下缓缓不就成了，靠这么久……

让人误会多不好。

真是麻烦。

耳侧传来一声轻笑：“小娃娃，我又没瞧过你娘的样子，望闻问切一概不知，怎晓得如何对症下药呢？”

“再者说，我们是会些术法，却又不是医仙，实在是不懂药理。”

话虽直白，可理也确实是这么个理。

眼瞧着松海眼里升起的希冀晦暗下去，宋栖月脑海里的往事回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松海如今的样子，就仿佛是当年为娘亲四处奔波讨药的自己。

遂又不忍心，只轻轻咳了一声：“我们先送你回家去，再瞧瞧你娘是个什么状况。虽说我不懂药理，却有懂药理的朋友。”

松海连连点头，忙将药材放在背篓里收好背上。

她想着：仙人的朋友也定是仙人，估摸着就是宋姐姐身边的这位姐姐口中的医仙。

站起身子时候忘了自个还崴了脚，一时不察，痛得小脸拧巴成一团：“哎哟！”

反正都要破规矩了，也不差这一时。

总不能之后从丰关到陆台去的路上，也要一路背着松海吧。

那也太不方便了。

宋栖月是这么自圆其说劝慰自己，从芥子空间里取出一枚荒阶复元丹来递了过去。

“小师妹待人真是慷慨。”顾鸢轻嗤一声，“自己兜里都干净得要掰着手指过活……”

这话吓得松海连连摆手，哪敢要仙人的物什：“啊！既是贵重之物，还请仙人姐姐收回去吧！”

这东西于凡人而言，贵重不易寻得，可于宋栖月而言，就是按月买的伤药。

一颗复元丹二十枚下品灵石，也算不得什么贵重。

“还是喊我一声宋姐姐便好，这丹药于你贵重，于我却是寻常。况且你这一路总不能叫我背你回陆台罢？”宋栖月见松海犹犹豫豫，张着嘴还想说些什么，又板着脸凶了一句，“叫你吃就吃了！”

“哦……”这丹药看着粉粉的，还蛮好看，味道也应该很好吧？

松海将丹药放进嘴里嚼了嚼，拧巴起一张脸又不敢吐出来。

好苦……

靠着宋栖月缓了好一会，这会总算是缓过来。

这小娃娃的表情甚是有趣，顾鸢饶有兴致地瞧着松海问道：“什么味？”

“比我偷偷舔过我母的墨条还要苦，更像隔壁花穗养的黄狗，在外头滚了一圈泥回来后的洗澡水。”松海苦着一张脸，说着说着又下意识站直了身子踩了两下脚，“咦？我的脚一点也不疼了。好像……消肿了？”

这是什么形容。

如此具体，如此奇特。

宋栖月没想到松海吃复元丹是用嚼的，她们的丹药也就拇指盖的芝麻丸大小，平日里都是直接吞咽的。

“哈哈……小海，你倒是有趣。亏你想得出怎么形容，黄狗的洗澡水味……”顾鸢笑得合不拢嘴，她矜持地捂着自己的嘴问，“说得有模有样，你尝过？”

一提这个，松海也顾不上尊敬仙人，一下子垮了脸摇头：“我才没尝过！”

嗯，反正宋栖月没尝过，她也形容不出来这样的味道。

青州不算富饶，以布匹针脚细密享誉。

在这儿普通百姓穿的粗布，都比别处的地界更为舒适。

丰关里的人，放眼望去，人来人往间匆匆奔走做着活计。

从丰关到陆台，松海说得从官道上走，附近山野里有匪寇流窜，不大安全。

顾鸢嫌麻烦，她问为何不干脆御器送松海回去。

宋栖月还未说话，松海慌慌张张地拉住顾鸢的衣袂，哀求道：“好姐姐，这青州如今乱世在即人心叵测，叫人看见那就不好了，能小心便小心吧。”

“乱世在即？”顾鸢环绕四顾看着周围这些各自忙碌的人们有些不解，“这哪都亮堂堂，衣食不缺，怎称得上一句乱世？”

说着她似是想起了往年瞧过的景象，起了兴致侃侃而谈。

“你可知何为乱世？遍地无果庄稼欠收，人人食不果腹战火连天，满地狼藉一片。就连歇脚的地，那都是红彤彤的。”

这样的饥荒乱世在一百年前发生过一次，天灾人祸拢在一起，宗门谷寺不得不插手干涉。

也是那一次，被后人称为灾变之年，谨记相传。

所以这之后过了百年，就算是遇上了饥荒，也有朝廷储备的赈灾粮渡过难关。

宋栖月不禁思索起来。

那样能称之为乱世，那兽潮那年又该称为什么？

人间炼狱。

宋栖月敛起眼帘，将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遮掩住。

“我如何不知？顾姐姐莫小瞧人！”松海鼓着腮帮子哼了一声，“书院里教书的李师，每逢开堂就要说一遍当年□□的景象。”

如今虽不是□□，宋栖月当时也是险些饿死街头。

“书院还教这些？”顾鸢少时便随宁忱也回合欢宗，对这些倒是不太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