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愣着作甚?再不随我去,讲法堂的讲师怕是要吃人了!”叶芙慌张地拉她走到门口,又在门前停步去桌上倒了杯水递过来,“注意素质,迟到不要紧,礼仪出错那可是大事。”
见她忙进忙出的灵动模样,宋栖月恍惚了瞬。
“谢谢……”宋栖月无声将口里的那股子腥甜压下,声音有些沙哑。
这好像是宋栖月对叶芙说的最多的话了。
两人顾不上其她,一路跑着去讲法堂。
“你既怕挨骂,怎还在房内等我?”宋栖月不由好奇问道。
“你我同窗,往后相互间帮衬是自然。再说那讲法堂说不定只对新来的徒生开授,兴许就我们两人呢。”叶芙故作轻松说着,像是在安慰人。
只她不知道的是,她说话时语气犹豫,哪有半分恳切的侥幸。
这回宋栖月是真领了她的好意,只道此人性情淳朴良善。
路上叶芙还跑掉了一只鞋险些摔个大跟头。
两人总算是赶到讲法堂。
合欢宗的讲法堂并非在主峰之上,而是在侧峰之上,离宋栖月她们这些内门徒生较近。
整座讲堂挨着一道瀑布,水声潺潺,湖面上浮着好些荷植。
堂内清幽一片,数位徒生各自盘膝打坐,颜色各异的衣裳上绣着绣球花的纹样。
人群中,宋栖月一眼便瞧见了穿着天水蓝衣裳的顾鸢。
墨玉般的长发用玉簪松散绾起,在宋栖月和叶芙闯进堂内的瞬间睁开眼,幽幽的目光瞧过来。
宋栖月迎上那道眸光,下意识地侧目避开。
堂内立着一袭堇色身影,广袖垂落身侧,神情不悦地瞧着宋栖月她们。
“迟了一炷香。”那人语调平和却眉头轻蹙,“是睡过了时辰?”
宋栖月朝那人看去,那模样有些熟悉……
是合欢宗的长姥余红绡。
余红绡一席话,令堂内徒生皆朝她们看来,此时无一人插话,堂内气氛愈发沉闷。
叶芙似乎有些胆怯,双指垂在身前搅在一起,垂眸看着脚尖似乎轻微摇了摇头。
前世和余红绡打过几次照面,宋栖月对她印象不算深刻,只知道她在一众合欢宗的修士里,是个极为低调的。
“徒生不是故意睡过头。”宋栖月迎上那道目光作揖行礼。
此话在旁人听来,只觉得这新来的小师妹怕是个拎不清的,在长姥面前还敢扯谎狡辩。
一旁的叶芙伸手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袂,微张唇齿却一句也不敢言。
余红绡的视线在宋栖月的脸上停留片刻,长睫下的眸光微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衣袖下的指尖微动:“你已引气入体?是坐忘了罢。”
什么坐忘,其实宋栖月还真是睡过了头。
只是她一向不贪睡,这睡过头倒是有些蹊跷。
“正是。”宋栖月点了点头。
“坐吧。”余红绡衣袖轻拂,堂内的香炉的青烟噼啪轻响。
一旁叶芙总算是松了口气。
待她们寻了空桌坐下,余红绡的声音平稳,简单介绍自己后,缓缓讲着修仙界各大宗门基础通用的《引气诀》。
讲解到引气入体的关键处,余红绡的话语戛然而止,目光落在宋栖月身上。
“你出生平凡,怎知《引气诀》?”余红绡的话里带着探究之意,一时间所有徒生的目光又再度朝宋栖月聚了过来。
在正式传授《引气诀》前便已然引气入体,这样的事于各大宗门内也并非没有,除去那些个修仙世家,确实较为少见。
宋栖月垂着眼,感受着周遭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更有两道难以忽视的目光,一道玩味、一道冷漠。
她微微蜷着指节,平稳道:“回长姥的话,徒生昨日整理物件时,无意间感到一股清凉的气流涌入体内。家中有前半册的《引气诀》传下来,徒生愚钝,不过是误打误撞运气好。”
昨日在引气入体后宋栖月便想过会被人问及,她搬出早已想好的说辞,就这么蒙混过去。
人群里似乎有两道强烈的目光,在她话音落下后更加灼人。
宋栖月用余光瞥去,只见顾鸢慵懒地倚着身后案几,一手支着下颌,另一只指尖绕着一捋耳侧垂下的青丝,唇角噙着似笑非笑地弧度,丝毫不避讳地盯着她。
那道目光实在是灼人,宋栖月连忙移开视线,面上没显任何情绪,只在心里直敲鼓。
顾鸢总盯着她作甚……
还在想她昨日“不敬”的事吗?
《引气诀》一上午只讲了一卷,余红绡之后又讲了些《周天吐纳法》。
刚开始叶芙听得还很认真,直到听《周天吐纳法》才频频出神犯楞。
前者是余红绡顾及新来入门的徒生,后者自然是讲给在座的其她徒生。
这堂内坐听的多数是炼气期和筑基期的内外门徒生,宋栖月借此估摸着如今的顾鸢兴许是筑基后期。
下了课,宋栖月正打算回去,身侧叶芙不知何时没了踪影。
再抬眸时,正好瞥见她和侯盼之正说些什么。
待叶芙回来,宋栖月微微蹙着眉问她:“刚刚和你说话的是侯师姐?”
“是啊,侯师姐人可好了,昨儿还赠我两张聚灵符。”叶芙点点头,说着还从怀里试图掏出符箓来。
闻言宋栖月抿了下唇角,只淡淡提了一句:“往后少和她走动。”
她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两人正说着话,顾鸢摆着衣袂而来走到她们面前,水润的眸子瞥向宋栖月:“两位师妹,我领你们去流云殿领月俸吧。”
未等顾鸢自己介绍,叶芙眨眨眼朝她一笑:“这位是我昨日和你说过的顾鸢大师姐。”
眼前这人实在是熟得不能再熟了,宋栖月一见她那张脸,便想起栖雪峰崖畔那些可怜的红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