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丹青一把揽过巫寻月的肩,一道往前走,半开玩笑却又半认真道:“虽然司城封座不是仅会为姿容所动的男子,但我寻月性情可人,又如他一般是天纵之才,司城封座难免不会心动。”
巫寻月想也不想就说:“他最好真的是!”
慕丹青一阵笑闹,而后又神色一定:“说到这里,我倒是突然想起来,怎么后来都不见你提你那心上人了?你不找他了?”
她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看似说了几个人,实则就只是那一个人。巫寻月又猛地停了下来,暴躁地挥手乱舞:“找什么找?我再也不要理他了!”
“你可终于想明白了!”慕丹青看起来欣慰极了,由衷地说了下去,“我就说嘛,什么‘你若来神都我们还能再见’,又不告知你姓甚名谁,如何寻到他,空留一句‘自会知道’,这不是妥妥的诈骗嘛,定是当场哄你逗你玩的,扭头早就不记得你是谁了,这种渣男,我……哎哎哎,你怎么了?怎么真哭起来了?”
巫寻月突然趴在慕丹青肩头嚎啕大哭,简直要被她气死了:“啊啊啊慕丹青,我讨厌你!”
慕丹青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十分困惑:“怎么一会哭一会怒的,往日也没见你有过如此刁蛮啊……哦哦好了好了,不哭了啊……”
慕丹青才要轻拍她的背,巫寻月“蹭”一下抬起了头,又吓她一跳。可巫寻月的眼神出奇地坚定,开口虽带哭腔,却十分沉着:“丹青,我不哭了,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巫寻月问慕丹青离这里最近的训练场在哪,慕丹青抬眼瞭望,眼看前面的小路可钻进灵谕大街,沿着墙角下直线穿行斜门相对的四部令府与九部令府,就可到达最近的训练场。
巫寻月以为自己理解错了,确认一遍:“所以最近的训练场,在九部令府后面?”
慕丹青在脑海中演绎一遍,确凿无疑:“没错。”
……真是天意弄人。
去就去吧,反正他又不在,这会又不知道搁那跟哪个花魁花前月下呢。
巫寻月动身了,一个闪身消失在空气中,慕丹青赶紧也追上她。这是慕丹青第一次直观感受到自己与同龄真灵级灵师的差距,饶她已入列三年,训练也不曾懈怠,但终究灵力基底落后,实难追上巫寻月了。原还想在路上问她到底要去干嘛,现在看来……是她多想了。
巫寻月虽是第一次走这条路,但据慕丹青的描述,该是直线走到底,并不难认。
这是巫寻月第一次以这个视角来到内城。上一次如此俯瞰神都城,还是在六年前入学之前所看的那本《神都制式》里,书中所画,内城与都城以护城河分隔,而灵谕大街与护城河并行,各府邸分于两侧,各处明晰。如今亲眼所见,却才发现并非如此,令府院墙围着围着就拆掉了,府舍不断外扩,以大片树林、水渠等作自然过渡,就连上了商业区。而在原本的院墙之外,还建有座座单独围成的宅院,看来居住在内城的灵师们不仅有统一制式的府舍可住,也还有独门独户的宅院。
终于,她远远地俯瞰见了九部令府门,那坊间段子真是说得不错,那地砖,那门楣,那院墙……处处露财显富,与其他府邸两模两样。巫寻月真是要气死了,要不是司城凛,她毕业后合该就住在这里的!
对门的四部令府巫寻月不过用了十数息便从尾部来到了面朝灵谕大街的正门,而到了九部令府开始……她明显觉得过了好一会儿了,她仍在九部令府上空。当然了,她得承认,她有放慢脚步稍加观察,但九部令府邸的的确确要大于四部令府数倍。
如同十部令府随处可见的莲花雕纹,九部令府的院墙之上,镌刻的是负屃图腾。一入府门,宛如进入了一座水上之城,楼阁檐廊之外,全都挖成了水池,各处功能区之间以无数连廊栈道相连,且亭台轩榭星罗棋布,池中虽不像十部令府那样种满莲花,这四通八达的水网看着却比十部令府还要发达广阔。
巫寻月原还惊讶为何建以水系为主的格局,随即想透——这不正是复原“凌海城”吗,龙生于水,继位大典上司城凛的礼袍也是一幅负屃凌海图纹。
穿过前院,廊腰缦回深处,水池环抱之中,一座重檐庑殿顶建筑悄然静立,玄青色瓦顶如垂天之翼,沉静地镇住整片水系。
巫寻月猜,那是他的书房。她忍不住多停留了片刻,才继续往前,来到后院大片的府舍所在。传闻都是真的,九部令部众的住所,真是比其他府邸要宽敞显阔,屋子宽敞也就罢了,前后竟还分别有个院子,前院多种花种草用以休闲,后院晾晒衣服,堆放杂物。
——羡慕啊,真羡慕。来自神都学宫本届毕业生排名第一的羡慕。
巫寻月当然是想过这个问题的——言萧鹤拒绝狄乐凰于情于理都是有理由的,可司城凛没有,她若投报九部令,她猜他不会拒绝。但,她也不会如此。
和四部令府一样,九部令府往后也再没了院墙,再过一道水渠和一片小树林,便迎来了一片开阔的训练场。巫寻月落地站定后等了片刻,才听到慕丹青落地的动静,她略有喘气,心悦诚服:“好好好,不愧是真灵,老娘我拼了老命也是没追上……”
巫寻月在观察场地,没做回应,慕丹青慢慢走到她身边,这才问:“怎么突然想到要来训练场?”
此处唯有依稀月色与寥寥灯火相映,一片昏暗之中,巫寻月神色肃正,锐利如鹰。她开口时,沉冷得吓了慕丹青一跳:“我想到了控制系必杀技的入境之法,想前来试试。”
“什么?这么突然?怎么想到的?”
巫寻月看似出神,脑海中却清晰回映着今日花魁之舞那漫天辉扬的丝缎——自然她也没忘记那花魁后来夺夫之仇,但终究她一笑了之,道:“还真得谢谢她。”
巫寻月提了步,一边往前走,一边斗志昂扬地高声说:“丹青,从前是我想错了,我一直在尝试驾驭风暴雷霆这样宏大的天象,即便慢慢有所怀疑这根本不是我所长,却仍不甘心,而一直忽略了我真正钟情的、擅长的,也更合适的意象。”
巫寻月离了有段距离,才转过身来,继续说:“天象太过罡烈,与我性情并不相合,与我灵脉根基也不相融,因此在我内心深处始终与之相抵,而灵力不愿违心,所以这么久以来在我运灵尝试以风雷生成必杀技时,始终无法酣畅地调运灵力。”
慕丹青也随她抬了声:“那你当初是为何要以风雷为术法意象呢?”
其实原因有二,其一是因为司城凛,她看他练了两年,那些场景早已烂熟于心,记忆犹新,钟情于他,又怎会不想与他练出同样的术法意象呢。其二是因为小白,巨翼幽虎灵脉五行属金,是绝对的罡风术相的掌控者,她长期与小白一同修炼,自然也潜移默化认为自己学起来容易些。
可她和他们,终究不一样,司城凛拥有司城家传的雄浑灵脉,灵流爆裂,是天生的大开大合术相根骨。小白自是更不用说,她拥有的是天地神力,是原始洪荒,根骨非人类所能攀仰,更遑论学习模仿。
而她自己,她是草木之灵,柔韧治愈是她的本源,经数年与罡烈之气碰撞融合,已然幻化为以柔克刚——这才是她巫寻月的灵脉之相。
但这些,她都不能说。巫寻月已经释然,一笑道:“怪我无知,没能看清自己。”
慕丹青接着问:“那今日,你悟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