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有些跌跌撞撞,盲杖敲击地板的声音都忘记控制了。
她好不容易摸到了接水的地方,小心地触碰台面上的一个个容器,终于找到了一个像杯子的物件。
明明只来过这里一次,她好像是天生对空间格局有自己的精准定位,同上次快要惹怒客人的时候一般跪在宋骋的旁边。
她摸到了温热的手臂。
客人,果然是这样躺下的。
“宋骋,喝水。”她把盲杖平放在地上,双手拖住水杯。
自己倒是先吞咽了好几下。
咕嘟咕嘟的水声结束,那只温热的手臂轻轻地推开了何一三。
何一三隔着口罩闻到了宋骋身上散发的酒气。
原来是喝醉了,所以才没有立刻把自己赶走。
她既感到一丝庆幸,又为自己生出的庆幸而羞愧。
这种难得出现的羞愧让她想要在客人清醒之前立刻逃走。
“宋骋,你还需要什么帮助吗?”她将上半身往前探了探,温热的吐息吹动了何一三的睫毛,眼睛痒痒的。
客人,没有再提出什么其他的请求。
何一三垂下眼睛,默默地想着,这周,客人为什么不联系自己呢...
何一三突然涌上丧气的情绪,转而又想到宋骋是刚刚才到家的,醉酒了身边也没有人可以照顾她,她就觉得自己似乎还是有点用处的。
“纪..文因。”
何一三继续贴近,在她想七想八的时候,没能分辨清楚宋骋刚刚说了什么,只是依稀觉得那是一个人的名字。
好像,那一次的通话,宋骋也发出了类似的声音。
“纪...”
这一次的声音更模糊了,她总觉得这个名字或许是听人讲过的。
何一三把宋骋搭在外面的胳膊捋直了放在沙发上,再摸到宋骋肩膀的位置,把她往上挪一挪,垫高一点,以免想要吐的时候呛到。
正当她做完这一切的时候…
“阿—”
她被宋骋拉住,整个人腾空,摔在了柔软的躯体上,她惊慌地立刻摸着旁边的物件,想要迅速着陆。
醉酒的宋骋睁开了眼睛,黑白分明的眼睛说不上是清醒还是依旧醉着,捧着近在咫尺的脸,她抬起手,扯掉了何一三的口罩。
何一三的脸上一凉,着急地想要捂住自己的脸。可惜,她的双手被折在一起,紧紧扣住。
她紧张地喘着气,似是有一个东西一直在撞击着胸腔,何一三呆愣得不知道要怎么好了。
“你肯见我了。”低沉沙哑的声音吹进何一三的耳道。
以耳尖、并住的手腕为起点,何一三的全身开始发热。
喝醉也会传染吗?
何一三没有喝酒,但此刻觉得自己和宋骋一样都醉了,她无法思考,陷入了浆糊一般的沼泽之中。
这张完全/裸/露出来的脸,唤醒了宋骋一种身体的惯性,在不知道怎么表达痛苦的时候,就让两具身体建立最美妙的物理连接。
宋骋很久很久没有触碰到这张脸了,触感像真的一般。
她扬起脖子,温热有些酒气的柔软贴在了何一三的脸颊。
渐渐地,她卸了力气,何一三得以自由,脸也迅速烧起来。
她无法想象自己此刻是多么窘迫地出现在客人面前。
何一三看不见,只能用手去感受这个世界,感受正在发生的事。
她顺着客人细长的脖子往上摸,摸到了刚刚轻触自己脸颊的地方。
触摸到那处熟悉的温软,她确认了那究竟是什么。
过电的刺激给怔愣的大脑传递出一个直白的信号。
客人,刚刚亲了她一下。
她后知后觉地又摸了摸脸颊那处才被光顾的地方。
“这就是你说的,可能会发生的危险的事情吗?”
为什么她却不想立刻从这个地方逃跑。
打断的纠结此刻续上,何一三再次意识到她的口罩被客人扯掉了。
吴老板说过的,她的下半张脸会吓到别人的。
为什么,客人没有被吓到呢。
今晚,她有好多为什么等着解答。
何一三赌着一种可能,客人的房间没有打开灯。
因为她看不见,才会迷糊地轻轻吻她。
她小心地从沙发上下来,安静地跪在地板上,何一三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宋骋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她睡着了。
何一三摸到宋骋手里捏着的口罩,重新戴上,她顺着旁边又摸到盲杖,攥在手心里。
门静静地打开,小瞎子悄悄地溜走,站在门外捧着心缓了好一阵。
她有点不好意思明天再来叨扰客人了。
盲杖在地面敲击得飞快,何一三归心似箭,要赶紧把自己藏起来才好。